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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世豪杰,集会小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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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铁孤哈哈一笑,道:“吉人天相,古人天相,我何止‘心焦如焚’,只差点抹颈子,好了,现在总算见到你,而且还打了场辉煌的大胜仗呢,不简单,真不简单!” 雷一金吁了口气,道:“其实,也没有什么,要不是师叔他老人家的到来,真还难预料哩!” 南宫铁孤一拍手道:“侥幸?兄弟,你以一人之力,搏杀敌人数倍之众,尤其是‘浮图岗’的朝谋诡计?兄弟,先是你,一个人击杀了‘黑心棒锤’赵标、‘独眼龙’孙超、‘虎须’胡茂、‘白幡魂’钟荣、‘黑白无常’,接着又击溃了‘血魂’葛无影、‘驳云搏鹰’贾若云、‘卷地龙’东方卓、‘黑煞神’贺彪、‘鬼黑旗’柳飞扬、‘七步追风’金萱,别加‘银带帮’五位大爷,‘银龙庄’十九位武师,这份气魂,这份功力,天下几个人有?兄弟,你还说是侥幸?那你不侥幸的话,只怕整个黑白两道都要被你搞得天翻地复了!” 雷一金微微一笑,道:“大哥怎知道得如此清楚?” 南宫铁孤得意地道:“江湖传言,捷如风帆,兄弟,这些天来,你所获致丰硕成果与光荣声威,真是令我又敬又钦,自感老耄落伍了。” 雷一金诚挚地道:“大哥廖誉过甚,却使我好生汗颜,而你正当壮年有为之际,又怎能称老叹耄呢?大哥!谁也知道‘铁旗门’的雄风甚多,谁也晓得你‘双钹追魂’的英武豪迈,大哥又何必客谦呢。” 南宫铁孤豁然大笑着,道:“兄弟,我与你相交,直今真恨晚,若非你伤后尚未恢复元气,此刻便要与你连干百杯!” 雷一金道:“来日方长,大哥,包管奉陪便是了。” “好!”南宫铁孤喝了一声,面色却又倏然沉了下来,他目光炯亮如炬地凝视雷一金半晌,他道:“兄弟,这一场热闹大哥我未及赶上,可说是打心眼里遗憾,今后,再也不让兄弟你放单了。兄弟,你知道这几天来,大哥我干什么去了?” 雷一金道:“是不是寻找燕姑娘?” 南宫铁孤道:“找她,我现哪还有那种心情管她,我是用八百里快讯,召集我‘铁孤门’的‘飞龙十卫’,要他们即刻赶来赣东见我!” 雷一金迷惑地道:“莫非‘铁旗门’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南宫铁孤斩钉截铁地道:“下一次,也就是你准备索债的时候,因此,我要他倾力以赴,尽萃效力,说什么也为你捞个够本!” 南宫铁孤的神态里,眼眸中,口气内,雷一金知道他说这话时心理的恳切与诚意,这不是口头上的客套,更不是场面上的虚言,他是真心要这样做,一丁点也不虚假! 雷一金双手抱拳,郑重地道:“这里,先谢过大哥了。” 南宫铁孤一摆手,道:“你我之间的辞典里,没这个“谢” 字,古人有句话,道是‘士为知己者死’,我们在江湖上闯,武林城混的,对这句话更是来得讲究。兄弟,人与人相交,主要作在一个‘缘’字,有些人彼此认识几十年,却连一句置腹话都未曾说,根本交不出一个名堂来,有些人,却在一眼之下便誓死结心一生,当然,其中的演进仍须用时日去应磨砺与推敲,但大目标却是错不了的——这一眼之下便能看透可以结交一辈子朋友的大目标,是吗?就宛如在看一支水晶瓶一样,清楚而又透明?” 雷一金点着头,含笑道:“兄弟完全同意!” 南宫铁孤看看雷一金又道:“兄弟,你身上的伤,全是一笔笔的债,你用血放出长本,自当用血收回抵债,不只你去追索,大哥我以及‘铁旗门’的弟兄也同样要找那些人算账,我对你的许诺,就当作大哥的见面礼吧。” 雷一金笑道:“好重的礼啊!” 顿了顿,又道:“大哥,兄弟也有一份礼回敬!” 南宫铁孤笑道:“什么?兄弟你……” 雷一金吁口气,道:“大哥以释怀了,燕姑娘,我已经替你寻到。” 南宫铁孤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看着雷一金,好一阵子,他才疑惑地道:“你是说,兄弟,你已找着那个贱丫头?” 雷一金低沉地道:“是的,已经找到她了。” 南宫铁孤用力甩了甩头,又惊异地道:“但……但兄弟你一直没有空下来过呀,一场接一场的干戈全占住了你的时间。兄弟,你是怎么找着她的?我费了好久的工夫,却连这贱丫头的影子也没探着……” 雷一金含畜地一笑,道:“说起来,这全是一次巧合,令人难以相信的巧合,而天下之事,便往往就有这么奇妙的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就是如此了。在当时,我确没有余暇去专程寻找燕丫头,那时我已受了伤,但也就因为受了伤,才未曾自耗费什么力气便完成了大哥所嘱之事。” 说着,雷一金便简单明了地将他在受伤之后遇着“二头陀”李志中的经过与李志中负他回去养伤的情形讲了一遍,他又说出如何在那洞中见着了南宫燕,以及知悉了南宫燕底蕴的一切,然后,便深沉地一笑,继续接下去道:“据我观察,燕姑娘是一个天真而纯洁的女孩子,虽然略嫌鲁莽与大胆了一点,但却也不致于罪不可赦,那姓李的年轻人看上去也相当忠厚老诚,并没有一般像他那种年轻人所惯有的浮华轻薄之感。最难得的是他们发乎情,止乎礼的清白节操,到今天,他们早然在一起相处颇久,却依旧保持着未婚男女的规矩,这一点,更属难能可贵的一对,怪就怪在当初他们走错了一步,撩起大哥的肝火。” 双眼怒瞪,两拳紧握,南宫铁孤锉着牙道:“好贱人,好季怀南,你们这两个下流无耻的东西,看我将用什么手段来惩罚你们……还有那姓李的棒老二,我同样也要剥你的皮,抽你的筋!” 雷一金看对方的反应大大不佳,带着冒烟的怒火与切齿的痛恨,看情形相当不好转圆,由于南宫铁孤目前的形态看来,也可明白他对这件事是如何的耿耿于怀,如何的愤怒气恼了…… 雷一金平静地一笑,低声道:“大哥且请息怒,此事可以慢慢商量,从长计议……” 在这片刻前后,南宫铁孤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他的脸色铁青硬板,有如罩上一层寒霜,冷冷地道:“兄弟,这对狗男女及那李志中如今所在之处望乞赐告,我马上派人起程前往,无论是我的面子,是‘铁旗门’的声誉,老祖宗的家规,天下的礼数,人间的伦常,将要切切实实地整一整了!” 雷一金沉默了一下,道:“大哥,我方才已然相告,燕姑娘及那位姓季的朋友知情识礼,未逾大规,李志中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友……” 南宫铁孤摇摇头,摇头的动作却是极坚决而又有力的,他两额的太阳穴“噗”“噗”跳动着,狠狠地道:“我是南宫燕这贱人的亲爹,我生她养她教育她二十年,父女亲情加上骨肉血缘,她以什么来报答我?她以偕人私奔违悖礼数来报答我,季怀南是我手下一名小小管事,平素我待他如子如弟,时时维护,事事提拔,他用什么来报答我?用诱我独生女儿,坏我门规来报答我,而那李志中更是可恶,他竟知情不报,包庇这对混账与我为难,此罪可恕孰不可恕,三个人一样的龌龊,一样的下作,也一样的该杀!” 雷一金用手揉揉面颊,淡然道:“大哥准备如何对付他们三位?” 南宫铁孤重重一哼,道:“我早替那贱人与季怀南混账定下了罪征,南宫燕白绫缢死,季怀南斩首,尸体曝晒十日,现在,又加上李志中这老小子,这老小子,也得砍他的头!” 雷一金柔和地道:“这些罪征,你都决定了吗?” 南宫铁孤点点头,冷森地道:“决定了。” 雷一金闭闭嘴,又道:“不嫌重了一点?” 南宫铁孤看了看雷一金,没有表情地道:“老实说,兄弟,我还觉得太轻了些,没有将他们一个个凌迟处死,已是过分便宜了他们!” 雷一金沉深地一笑,道:“但是,我的看法却并非如此。” 尽量压制住心头的不悦,南宫铁孤生硬地道:“兄弟,你的意思是?” 雷一金仰头望望屋顶天花板,徐缓地道:“承受大哥抬爱,又受大哥推量,可说是缘分早定,对于大哥的心意,兄弟不但不应该阻挠,更须倾力相助才是。不过,唯其如此,我视大哥如兄长,便该坦诚无欺,心头有话,也得照说才对,不能眼看大哥行事错误,而隐瞒不谏。” 南宫铁孤怔了怔,脸色略见和缓,他低沉地道:“兄弟,有什么话?直说好了,也让我做哥哥的斟酌斟酌。” 雷一金微微一笑,拂了拂衣袖,双目中的光芒澄澈而柔润,看着他们的眼睛,令人心头有气也会消减三分。于是,他和煦地道:“不敢,我这拙见,说出来之后,大哥如若觉得尚有道理,便请再做考虑,否则,亦万祈勿动心火。” 雷一金说得这般温婉与客气,倒反使南宫铁孤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干笑两声,忙道:“见外了,兄弟也太见外了。” 雷一金笑了笑,道:“按说,燕姑娘与那季朋友所发生的事,乃是大哥的家务事,家务事便得关起门来理论,外人根本就不能插嘴也插不上嘴,在这里,我不惴冒昧,大胆直陈,也全看在大哥待我甚厚的面子上,要不,我也不敢为吗……” 南宫铁孤的老脸不禁暗暗一热,他打了个哈哈,忙道:“兄弟休要见外,大哥甚愿恭听你对此事的高见,只要兄弟说出来,行得通的,大哥定然相从。” 雷一金舒适地靠在藤椅背上,以一种平缓而悠沉地语声开始了他的谈话:“大哥,我在讲到要点之前,首先,我要述说一个道理,一个观念,也是一个对人间偏常的另一方面看法,自古以来,男女相悦这件事便是脉络相接,脉络相传,永恒不变的,在我们生活的大世上必得有男有女,有阴有阳,互辅互合才能绵延相接,生息不断,换句话说,男女之间发生情爱,进而结为夫妇,也说是顺天成理的事了。” 南宫铁孤点点头,道:“这个当然。” 雷一金又接下去道:“但是,男女相悦的这件事,却并非必须要循着一定地刻板方式或祖宗传统去求取,也就是说,男女间的性爱与结合不一定非得要依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就说我吧,如今我双亲俱故,族人杳渺,假使我遇上一位同样飘泊天涯的孤身女子,我们彼此有情有意,难道说,我们就不能结合了吗?如若我们必得去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又向哪里去依,何处去寻?” 雷一金顿了顿,又道:“天下之大,似我同样的男女定然很多,因此,对婚姻嫁娶的看法就有了几种相异的角度,但是,不论这角度位置如何,却总是一个共同的目的,这目的,即使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南宫铁孤紧闭嘴没有说话,双眸中原先那种固执而愤怒的火焰却已多少消敛了一些,虽然他仍不表示可否,但看情形,却已略略有了点儿转机,不多,慢慢地来。 雷一金又安详地道:“往往父母的意见,并不能使儿女满意,父母的心思,也不一定会和儿女的心思相同,上一辈与下一辈之间到底相差了若干年代,而年老的人与年轻的人在各方面的爱好与兴趣也不大一样……儿女们有儿女们的想法,有他们私心的憧憬,希冀,也有他们向往的广阔天的,他或她既已投缘了,互相深爱了,那就表示他们情意融合,两心相许,也表示了他们的真诚与挚热,这其实并没有什么罪过,为什么不成全他们呢?不撮合他们呢?父母替儿女选择的对象不敢说全是完美的,而儿女自己寻求的伴侣也未必全是不对,儿孙自有儿孙福。大哥,又何苦替他们耽上太多的心事呢?” 南宫铁孤静默了一会,沉沉地道:“可是,这贱人与季怀南相偕私逃之事,却使我损足了面皮,受尽了窝囊,莫不成就这样罢了?” 雷一金笑着道:“这一点,当然要由家法处置,不过,只是由家法处置,而非你们‘铁旗门’门规。大哥,错误并不是单方面造成的,你也坚持得太厉害了,对独生的女儿除了关爱之外,还应该加上了解,可是你似乎忽略了这一点,所以,此次的事故,你不能全将责任放在他们的身上……” 南宫铁孤摇摇头,不以然地道:“兄弟,我是那两个畜生的尊长,他们即使相悦,也不能丝毫不顾我的颜面自行作了决定,更想一逃了事,如果我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一笔勾消,日后我尚有什么威信统驭我的手下?” 雷一金安详地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哥,我方才已经讲过,这只是上一辈与下一辈观念之间的问题,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既然算不上大罪,就不该得到重罚,在你来说,他们是悖违亲命,大逆不道,但在他们来说,则是争取幸福,互相连心,唯一的错误,只是操之过急,你若要罚他们,也只能罚个操之过急而已,这一条罪,总不能太过残酷吧?大哥,是吗?” 南宫铁孤气冲冲地道:“他们是私奔!” 雷一金淡淡地道:“不,他们是在人逼迫之下为了终身斯守而不得已才出的下策。” 南宫铁孤一瞪眼,怒道:“我是这贱人的亲父,她瞒着我与那混小子跑了,只这一点,已够她用生命赔罪!” 雷一金低柔地道:“那是你逼她过甚,要拆散他们相印的心,打碎他们连理梦,她不能忍受和一个伧俗的浪荡子共渡一生,更不能忍受失去心上人痛苦与空虚。大哥,假若你与燕丫头易地而处,告诉我,你会怎么做?” 一下子将南宫铁孤问窘了,他像是和谁挣扎似的弄得面红颈子粗、汗水隐隐,喘息着低吼:“我是为了这畜生的将来着想……我为她看的哪门亲事,乃是一户富有的粮绅,姓赵,赵家那孩子不是武林人,或者稍嫌散漫了一点,但他却有万贯家财,足够这贱人终生享用不尽,而且只要他能好好尽心,也不难将赵家孩子的毛病改易过来……一切我全是为她打算,难道我还错了吗?我这把老骨头莫不成还斯望靠着女婿沾光吗?哼!” 雷一金低沉地道:“但你却忘了一件,大哥,燕姑娘与那姓赵家粮绅之子毫无感情,毫无认识,甚至极度憎恶,你若硬把他们两个拉在一起,你自己想想,以燕姑娘那种外柔内刚的性格,会闹出什么样的结果?你不是在凑合一场喜事了大哥,只怕你是在策演一场丧事了——” 不待南宫铁孤回答,雷一金又紧接着道:“再说,男女之间的情爱既已萌生,便难以消止,而且这其中却是奇异又纯真的,他们只要永相厮守,只须彼此深爱,一切虚华富贵全已不放在心上,不在眼中,换而言之,真正的爱,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改变,可以代替,可以眩瞒的,金银、财帛、官爵、地位,全不行,因为在他们灵魂的境界里,这一切俱已包含了。” 目注南宫铁孤惶惑的双睛,雷一金又深沉有力地道:“大哥,且听我忠告,莫将你自己独生爱女的一辈子幸福放在一个不学无术,浮猾风流的纨夸公子手上,更莫为了一时的忿怒,虚无的颜面问题而断送一对原本可以比翼双飞的好儿女,他们仍是敬你爱你的,大哥,退一步想,自然海阔天空了。” 南宫铁孤微微低下头去沉思,好久没有作声,屋外的空气虽然清新,在此刻,却宛似凝冻了,隐隐中,有一股压在人们头上的窒闷。 忽然——南宫铁孤悻悻地抬起头来,道:“还有那包庇这对畜生的李志中,至少,我也要找他出这口怨气!” 雷一金和蔼一笑,道:“大哥,李志中此人豪气干云,古道热肠,故不论他收留了这对小情侣免于冻饿之苦,便说他为我治伤活命,如今又自愿追随着我,大哥,我想,就看兄弟的薄面一笔带过吧?” 南宫铁孤大大的一愣,呐呐地道:“他……他还救过你的命?” 雷一金用力颔首,严肃地将“浮图岗”施阴谋下毒伊始,至纠众围杀,简明地说了一遍。 南宫铁孤呆了良久,猛然一拍自己脑袋,苦恼地咆哮:“我怎么好呢?怎么办好呢?” 雷一金微微将上身微倾,真挚地道:“大哥,你素有英雄之称,而英雄便该做成人之美的事,更须有宽阔的胸襟与仁厚的气度,而且英雄敬重有血有性,有肝有胆的汉子。你恕宥了燕姑娘及姓季的朋友,便是成全了他们,显示了你这超越了常人的度量,你消解了李志中的仇恨,则表明了你惺惺相惜的豪杰胸襟。大哥,为什么不要采取这圆满而皆大欢喜的方法来结束此事,却非要弄得两手血腥,一片凄惨不可?大哥,你就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吧!” 黝黑而刚毅的面容上涌现着懊恨及烦闷,这位“铁旗门”的掌门人真是火透了,但是,这气却又发不出来,完全束在雷一金那层层重重的道理中,完全受制于雷一金的颜面下,南宫铁孤唇嘴的肌肉在不停地抽动着,好半晌,他低吼一声,怪叫道:“罢了,罢了,兄弟,就算做大哥的栽在你手里!” 雷一金朗地一笑,再次双手抱拳,愉快地道:“大哥言重了,这里,兄弟敬谢赏脸,燕姑娘大喜之日,你就多灌我几杯,我这大媒可也做得艰苦啊!” 南宫铁孤蓦然大笑起来,手捻短须,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道:“到了今天,到了眼前,我才真正体会出‘龙图修罗’的厉害,他的门人不但‘龙图刀’能杀人,连说话都能圈死人啊……” 雷一金平静地道:“大哥太夸誉了,我只不过照事论事,坦诚拙见而已,还承大哥不弃,赏赐几分薄面罢了,如若大哥坚持不允,小弟任是舌粲莲花,怕也济不了事……” 南宫铁孤眼珠一转,呵呵一笑道:“这样说来,兄弟,大哥还差强可算得是个通情知理的人了吧?尚不以说太过混账固执。” 雷一金连忙欠身,道:“不敢,唯此一端,这才是交命交心的兄弟!” 南宫铁孤一拍手,大声道:“好个交心交命,兄弟,我们就这么说了!” 雷一金的双瞳中闪耀着奇异的光彩,他点头道:“当然!” 门扉启处,“魔刀鬼刃”杨陵一闪而入:“恭喜南宫门主,方才,真叫我老人家暗里捏着一把冷汗!” 雷一金介绍杨陵与南宫铁孤认识,这位铁旗门门主忙以弟子之礼晋谒,寒喧后,南宫铁孤耸耸肩,道:“师叔,其实你老这把冷汗根本用不着捏,雷一金兄弟的那几把刷子你老心里比我来得更为有数,你老早就晓得我终究逃不出雷兄的掌心的。无论是讲道理,说是非,较功力,我全不是对手,这好有一比,我是孙悟空,雷兄是如来佛了。” 哈哈笑着,他又接着道:“所以,我是吃瘪吃定了,不过,输在自己人手里,尤其是雷兄手下,我是心甘情愿,输得心服口服……” 杨陵深沉地一笑,道:“南宫门主言重了” 忽然——店伙计走来,道:“这位爷,外面有位姓李的李志中好汉打听你的下落!” 雷一金忙道:“谢谢你,快叫他进来!” 不一会,走进来一人,南宫铁孤赶忙将视线投了过去,只见来人体形肥胖,细眼蒜鼻的仁兄正往这边走来,他一身黑袍,腰上系了一条红色宽边丝带,丝带上吊着一枚玉如意,那枚玉如意还在晃呀晃的,看上去,令人有一种忍悛不住的感觉。 不错,来人正是“二头陀”李志中! 李志中一进门来,一眼瞥见南宫铁孤,一身肥肉不由哆嗦了一下,正想说话,雷一金替他引见了杨陵以后及南宫铁孤,接着道:“二大爷,已经没有事了,用不着躲躲藏藏啦!” 李志中一摸自己油亮的光头,打着哈哈,窘迫地道:“咱说兄弟,你可真会给人出彩,呃,这一下子,咱是要躲也躲不过,虽则是丑媳妇难免要见公婆面,这公婆,咱的乖乖,却也颇不好见啊,想起来咱的头皮就一觉有点发麻。” 他斜睨了睨正在瞪着自己的南宫铁孤,长长吸了口气,堆下满脸的笑容,作着揖,道:“不才李志中,木子李,志气的志,中庸的中,有个匪号,人称‘二头陀’,嘿嘿,在这厢向‘铁旗门’的大门主南宫老兄见礼了,尚祈南宫门主抬抬手。” 他一双淡黄的眉毛微动,又忙着道:“咱是久听南宫门主的大名,久慑于南宫门主的神威,若有什么对不住你老的的方,也请老兄看在咱一片好心,一番诚意的份上莫予罪责!唉,咱是好管闲事惯了,就有了那么一丁点的小纰漏,也还请多多包涵。是的,多多包涵。” 南宫铁孤深深盯着李志中,好久,他猛一抱拳道:“一谢阁下于陌路中照拂小女,二敬你古道热肠替我兄弟治伤,三佩你明智抉择助我雷兄弟匡扶正义,前陈旧怨,我南宫铁孤一笔勾销。李兄,你是个好人!” 李志中受宠若惊加上了大喜过望,有些飘飘欲仙,晕晕沉沉起来,他急急回礼,有些手忙脚乱地道:“不敢,不敢……呃,全是些小事,全是些小事……南宫门主,你恁般客气,却越发令咱心中愧疚,承担不住!” 南宫铁孤豁然大笑,道:“李兄不用谦怀,我南宫铁孤最敬的是临危相助的好汉,威武不屈的男儿,这两条李兄全占齐了。燕丫头与季怀南之事我并不怪你。李兄,非但不怪你,还得感谢你撮合了他们的姻缘!” 李志中胖脸红得有如猪肝,双手连摇,一叠声地道:“哪里,哪里,咱只不过适逢其会而已,还多亏咱兄弟一肩承担,南宫门主宽宏大量,要不,咱即使有三头六臂也搞不出什么名堂来。南宫门主如此看得起咱,却叫咱大大的不好意思了。” 雷一金笑道:“二位也不用再推谦了,南宫大哥是豪迈磊落,一诺千金的英雄,李兄是雪中送炭,赤心热肠的好汉,可说各有胜长,平分秋色,自此一见,更如故旧,小弟我总算放下了一桩心事。” 用力揉着胸口,李志中也如释重负地道:“咱亦像如梦初醒啊!” 南宫铁孤笑着,又感喟地道:“老实说,若非李兄这般委曲求全,雷兄弟如此开导劝解,我还真不答应就这么善罢干休……现在,已决定如此,到了小女与季怀南行礼之日,你二位这份重礼却少不得。” 雷一金颔首道:“这是一定的,!” 李志中舔舔嘴巴,也笑嘻嘻地道:“咱虽只是个独角大盗,至少也得凑合一点,假如实在拿不出来,到时候只要再去做上一票买卖也就成啦。” 众人闻言之下,俱不由哄然大笑起来,李志中也陪着打了几声哈哈,他眨眨眼,无可奈何地道:“老实说,小本经营,维生不易,加上咱又不善理财,弄得几个辛苦的钱,也就难得丰存下来多少了。” 雷一金打趣地道:“如果有一个不知内情的人站在这里听你讲话,李兄他一定以为你在做什么正经生意呢,说得那么有板有眼,兢兢业业的。” 李志中颊上的肥肉一动,道:“谁说咱不是在做生意? 只是一个有本,一个无本罢了,人家是‘君子无本,难求利’,咱却虽然无本,照样开张,君子是说不上了,好歹也混个三餐温饱,靠着这条老命兼口饭吃。” 这位“二头陀”的言谈之中,虽然诙谐调笑,半真半假,但是,却也隐隐含着一股难以道露的苍凉意韵。不错,在江湖上闯,已经够得上冷酷与孤寂了。如果再于黑道中舔着刀头血为生,这等味道也就更加酸涩了。表面上,或者大杯喝酒,大口吃肉,但骨子里,却又有着多少不能尽说的苦楚与悲痛?拿着性命换饭吃,这口饭,又是如何难咽啊! 南宫铁孤沉思着,他体会得出李志中语中的无奈意味与辛酸情怀。在当年,他,以及他铁旗门的兄弟们,不是也曾从这个环境里熬过来的吗?如今虽算奠定了基础,积存下财富,但往昔那一段坎坷的日子南宫铁孤却永远不能忘怀,那个时候,铁旗门是一片破颓唐,一片支离零落,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没有固定的码头,没有维护的地盘,更没有既定的生财之路,光靠着一批老弟兄们在溅血,在舍命,在残身,借以换来大家的温饱。那一粒粒的米,一碗碗的饭,全是渗着血,滴着血,吞一口,便似是吞下满肚子凄苦,咽一口,他像咽下无尽的愁郁,而一张张的嘴巴不能没有食物咀嚼,一个个肚皮不能没有五谷填塞,内部积弱不振,人心涣散,外面悍敌环伺,弱肉强食,那些个日子,还是过得悲凉。 这些辛酸苦涩,也只有一个身为领导者才能体会得出,当南宫铁孤正回想昔日那惨然的时光,那些无告而寒怆的岁月时,只听得雷一金道:“志中,那晏修成怎么没有跟你一道来?” 李志中吞了口唾沫,道:“兄弟,我按照你告诉我的地址到了上饶大肚镇马老大处所邀接姓晏的,但在我抵达马老大住所之后,却发现马老大与姓晏的已经失踪三天了!” 雷一金急道:“你用词的时候须要斟酌,志中,可真‘失踪’了吗?” 李志中连连点点头,道:“可不是失踪了!我抵达之日,马老大的家人也正为了马老大与晏修成的下落不明而焦惶万状,四处找询,我问他们马老大和姓晏的何时失踪的?马老大的家人只说三天前城里‘李大户’派人来请他们两个到李府饮酒,就此一去就没有回来过。” 雷一金深沉地道:“那么,他们可去问过‘李大户’了?” 李志中忙道:“马老大家人说,业已去问过两次了,李大户说,那天是为了他的二姨太过寿才请客的,吃了晚饭后,马老大与晏修成便双双出门回了家,至于为何忽然下落不明又去了哪里,他们并不知道,而李木户的一千仆从门役更证明曾亲眼见他二人各骑一驴离开了李府。” 雷一金沉默了一下,道:“后来呢?” 李志中道:“为了对兄弟有交待,后来,我又亲自到了上饶城里李大户家去拜访,详细问明马老大与姓晏的那天离开李府前后的情形,李大户说的和他告诉马老大的家人是一样,为了这件事,李大户也感到十分难过与遗憾,他还说他也正派人四处查访呢!” 雷一金咬着嘴唇半晌,道:“那李大户与马大哥是什么关系?” 李志中低声道:“据马老大家人说,马老大田地的收成,每年有大半全由李大户收购转手,已然有好几年了,他们的交情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大家相处得很好,平时有什么喜庆酬酢也时相往来,因为李大户去过马老大家中几次,也就顺带认识了晏修成。” 雷一金点点头,喃喃地道:“原来是生意上的往来关系。” 他一抬头,又道:“志中,你有否到过别处打探吗?” 李志中急道:“当然,我离开李府之后,又回去找着了马老大的儿子,两个人顺着马老大日常进城惯走的两条道路往返仔细搜查,无论是田野、疏林、山坡、流溪俱不放过,又询问了道路的附近一些人家,但是,全都没有结果。为了这件事,我一直耽搁了两天才回来。” 雷一金搓搓手,道:“以你的判断,你认为会是什么一桩子事?” 李志中谨慎地道:“以我的判断,马老大与姓晏的可能是遭遇了意外,吃什么仇家算计了!” 雷一金笑笑,道:“什么意外呢?” 李志中微微一愣,道:“自然是遭到劫掳或遭到杀害那一类!” 雷一金坐在椅上沉思半晌,忽然又道:“志中,据你看,那李大户中不是也像江湖中人?” 李志中回忆了一下,迟疑地道:“这个,很难骤下断语。 头儿,我与李大户会面之时,那李大户相当诚恳,言谈中也十分笃实,除了他手下仆从里有两个眉目比较精悍点,似是识个三招两式外,他本人却像不属江湖同道。” 雷一金笑了笑,道:“志中,你能否断言李大户不属武林一流?” 李志中苦笑一声,道:“俗语说:‘人心隔肚皮’,‘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如若这是李大户装扮得像,或许是我木纳愚钝,观察不出也未可定。” 一侧的南宫铁孤插口道:“兄弟,会不会是‘三元会’施的阴谋?” 雷一金平静地一笑,道:“大有可能!” 顿了顿,他又道:“‘三元会’的势力遍及赣东,他们想找去报仇,但每一次都没能讨好,因而便发觉了晏修成与收留晏修成的马大哥,即他们一道俘去了。” 忽然,南宫铁孤道:“兄弟,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雷一金颔首道:“有此可能。” 南宫铁孤进一步分析道:“因为‘三元会’极欲获得晏修成而甘心,但他们同样知道姓晏的现在有兄弟撑腰,他们掳去了晏修成雷兄弟一定不会罢休,是以他们便故意如此做,又加上一个与金弟有金兰之谊的马大器马老大,以他们二人为饵,诱使金弟前往救援,以收一石二鸟之功!” 魔刀鬼刃杨陵镇定地道:“南宫大使分析得很有道理,我老头子看大半便是如此了!” 雷一金吃吃一笑,道:“那么,我便如了他们的心意吧!” 南宫铁孤忙道:“兄弟,你的意思是?” 雷一金道:“我就先到二郎山白龙坡‘三元会’那里去,人在那里便救人,人不在那里,我会连‘三元全’祖师牌位都给砸了!” 南宫铁孤“唉”了一声,道:“兄弟,你且稍安毋躁,这些全是我们猜测,是否正确尚未确定,在没有找出事实真相之前,又何苦……” 雷一金笑了笑,打断了南宫铁孤话尾,道:“你放心,大哥,我既不烦,更不躁,我平静得很,晏修成与马大哥失踪这桩小事,十拿九稳是三元会派人干的。晏修成的存在,便是三元会瓢把子眼中钉、肉中刺,马大哥退隐江湖好多年了,以前的恩恩怨怨早就一刀两断,毫不沾边,更不会有仇家去陷害他,况且他两个一身本事,既不会撞到河里,又不可能迷失掉山涧,寻常宵小连根毛也别想摸着他们,在这种情形之下,不是三元会动的歪点子,又会是谁?” “再说,我曾答应过晏修成,帮他把他的未婚妻从桑青手上要回来,去白龙坡是迟早的事,既然撞在一起,干脆就做一次解决!” 南宫铁孤思索着道:“若确是他们,他们用哪一种方法下的手呢?” 这时,沉默了好久的李志中接着道:“在城里是不会的,照李大户所说,他们二人离开的时间在掌灯之后没有多久,那时正是热闹时分,而城外到马老大府上有两条通路,这两条道路,一条是官驿大道,人车在入晚之后时有往来,另一条虽然比较偏僻,但也有人家农户散落四周,按理说,假如马老大与姓晏的在那个时候遭到敌人围攻,打斗声息必会惊动远近住家,但经我挨户探问结果,那天晚上住在左近的农户却未曾听到任何异响。” 雷一金豁然笑了,道:“如此一说,志中,正吻合了我心底的一个打算!” 南宫铁孤急问道:“什么打算?”

耿玉珍睁着那双微红的凤眼,低声地道:“你也会有烦恼?” 雷一金淡淡一笑,道:“人世间是美丽的,但却不一定美满,是吗?” 耿玉珍轻垂臻首,苦涩地一笑道:“太不美满了。” 雷一金用鞋尖在地下随意划动者,道:“这些日子,你呢,好吗?” 耿玉珍唇角牵动一下,伤感地道:“你看我会过得好吗? 整天过着逃亡的生活,躲藏被人追杀!” 雷一金悄然地道:“这件事已经随着现在消失了。” 耿玉珍沉默了半晌,苦笑道:“可能吗?” 雷一金岔开话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还恨我不?” 耿玉珍瘦瘦的身子抖了抖,怔怔地望着他,她那如水的目光澄澈极了,清莹极了,瞳眸深处有一股无可言喻的,令人颤动的古怪意韵流露了出来,是那么温柔,那么真挚,那么坦诚,又那么火热,就像一把无形的,但足以熔得了精钢的火,当人们面对着,几乎就能在她的凝望下迷失了…… 雷一金不可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他也为自己的浮动与刹那间的晕眩所惊异了,胸腔里的一颗心急速地蹦跳着,血液往头上冲,浑身火热,嘴巴苦涩,连呼吸也都显得急促了。 这,这是为什么呢?老天!这是怎么回事呢,雷一金整个怔愕住了,有生以来,他未尝产生过此际的感触,那是惶乱的,忐忑的,热切的,依恋的,慕求的,而且,更带着一丝儿甜蜜的,一丝儿振奋! 两个人却像痴了一样,站在那里,面对面地互相凝视着,宛如天地混沌,古今成空,一切俱已消失了,一切俱已不存在了,彼此看见的全是对方的眼睛——以及眼睛里火一般的炽热,想看的,也只是那种强烈的情感激荡下的奇异与美妙了…… 良久…… 良久…… 雷一金首先如梦初醒,机灵灵一哆索,恍然醒转,刹那间,不由面容通红,窘迫无已,他连忙咳了一声,他这一声干咳,也蓦然将耿玉珍惊觉,悠然神智立即回到了现实! 于是,耿玉珍那张俏丽的脸蛋更红红欲垂了,她羞涩万状地深深垂下头去,惶惶不安地连一双玉手也不知怎么放才好。 雷一金连忙打了个哈哈,掩饰地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耿姑娘,还恨我吗?” 这句话一出口,雷一金马上就暗地里跺着脚,他暗骂自己愚蠢,老天,这一问,不是又回到先前那种景境中去了吗? 耿玉珍的身体又是一震,但是,猛然间,她宛如决定了什么,毅然反抬起头来,她的面庞羞红未消,像似玉染米沙,颤抖着,她语如蚊子般细微:“不……我不恨你……雷一金,一点也不恨……还在你上次释放了我之后,我已经不恨你了。” 雷一金硬生生,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道:“很好,这样很好!” 他忽然又发觉,一向舌利唇锐的自己,这时讲起话来竟然一下变成了呆滞木纳。“我也希望你不会恨我,因为在我心底深处,就没有丝毫把你当做敌人看待……” 耿玉珍惊喜地道:“真的?” 雷一金忙道:“当然。” 耿玉珍一甩头,道:“但我心里却记得一件事,也曾立下一个誓念!”雷一金迷惘地道:“哪件事?什么誓念?” 耿玉珍犹豫了一会,低下头道:“我说过——你赐给我的,我要报还?” 雷一金恍然一笑,道:“不算什么,不算什么,耿姑娘,你千万不要客气,助人最乐,我何尝又希望得到什么回报呢?” 耿玉珍猛然抬头,像是没听到雷一金的话,这瞬息间,她美艳的脸庞光灿如花,娇丽欲滴,有一种湛然的异彩来自她的双瞳,烁热极了,明媚极了,也晶澈极了,她毫无保留的,赤裸裸地道:“你已恕了我太多,给了我太多,如今,我更须报恩了,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恩赐,雷一金,假如你不嫌弃,我只有这个身子,我愿意奉献给你!” 做梦也想不到耿玉珍竟会说出这一番话来,雷一金顿时只感到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脑子里乱糟糟的,耳朵里震嗡嗡的,他一下子呆住了! 耿玉珍匆忙说完了这些话,也不禁激动得全身发抖,脸如白纸,泪珠儿滚滚而落,她像等待着命运之神的宣判一样,又是紧张,又是惶恐,又是羞涩,又是焦急地死盯着雷一金——而雷一金在窒怔着,茫然地看着她。 半晌,耿玉珍凄怨已极的,颤声道:“你不愿意?” 雷一金突然一哆索,脸红如血,唇干如燥,呐呐地道:“我……我……” 全身僵立在那里,任是泪如泉涌,心往下沉,任是有无尽的羞辱、悲凄,绝望感觉,任是那一种自惭形秽的卑下心里紧抓着她,耿玉珍却仍哆索着问:“你……你……雷一金……说出来……假如你不要我,也……也……没有关系……因为……因我原知配不上你!” 雷一金猛一甩头,长长吸了口气,他的两只眼睛仿佛要看透耿玉珍胴体一样,深深地,锐厉的,却又激动地凝视着对方,忽然,他果断地道:“我要你!”于是,耿玉珍的颤抖立即停止,双眸却相反地睁得大大的,泪水染在双颊上,而她的面容刹那间变得苍白如纸,在这永恒的瞬息里,耿玉珍在先前兴起的那些羞辱、悲切、绝望,及自己惭形秽的感触一下子全消失了,全化为乌有了。 但是,她还有一时受不了这么多的喜悦,这么多的振奋,这么多的欣慰及甜蜜,猛然间,她只感到一晕眩,一阵空白,一阵混沌的痉挛,瞪着雷一金,她只能微弱地吐出两个字:“真……的?” 雷一金用力点头,肯定地道:“真的!” “嘤咛”了一声,耿玉珍觉得天旋地转,热血上冲,她摔掉金鞭,双臂急伸,却瘫痪了一样软软晕绝过去! 雷一金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拦腰抱住耿玉珍,焦急又惶切地叫:“耿姑娘,耿姑娘,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整个娇软的躯体依靠在雷一金怀中,耿玉珍双目紧闭,脸色透着一片令人心疼的煞白,未干的泪痕在她白嫩的脸颊上闪着凄楚的莹光,而她小巧的鼻翅在轻轻地翁动,长卷的睫毛在微微颤抖,那神情怜人极了,也迷人极了,虽在此时此景,却另有一股幽幽的美。 雷一金连忙将她抱到树林深处,用力替她推揉着,搓拿着,一边低促地道:“醒醒,耿姑娘,醒醒啊……” 好一阵子之后,耿玉珍才稍稍复了一点血色,同时,在一声低迷的呻吟中,那双星眸也缓缓地睁开。 雷一金不禁如释重负,他紧握着耿五珍一只细腻洁白的手,关注地道:“你可吓得我连魂也出窍一半了,半晌,耿玉珍才宛如将神智完全清醒过来,一刹那,她的脸庞上,又涌起一阵奇怪的红晕,呼吸再显急促,他硬塞地道:“雷一金……你……你刚才说……” 雷一金忙道:“我刚才说,我要你,就是这样了!” 耿玉珍全身簌抖着,哭了,在哭泣中,她又带着泪光,抽搐的问:“我……我……我是在梦里吗?” 雷一金摇晃着她的手,诚恳地道:“不是梦里,这是千真万确的事,耿姑娘,就好像五岳一样坚实,大地一般硬实!” 耿玉珍自泪的晶幕中瞧向形影朦胧的雷一金,咽声道:“原谅我的……失态……雷一金,因为我太兴奋了……” 雷一金微笑着,道:“当然,我还不是相同?方才那一阵子,我几乎也变傻了!” 耿玉珍温驯地任由雷一金替她擦泪,仍带着一丝苍哑,她道:“金……谢谢你……” 雷一金一怔之后急问:“谢什么?” 耿玉珍羞惭微垂下头,低弱地道:“谢谢你要我!” 雷一金轻轻笑了,托起耿玉珍下颚,望着她道:“玉珍,不要谢我,男女之间的相悦并不全连系在感恩上面。另外,还多少有点别的!” 耿玉珍睁大了那双水盈盈的凤眼,有些意外地道;“你是说……金,你所答允我,除了怜惜的同情……还有其他原因?” 雷一金深沉地一笑道:“玉珍,我知道‘怜悯’及‘同情’这些字眼出自你的口中乃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不过,实际上我之所以要你,并没有一点牵涉到那上面去!” 耿玉珍惊异的,道:“那还有什么原因?” 雷一金收回手,互相搓着,窘迫地道:“老实说……我……哦,我是真有点喜欢你!” 耿玉珍顿时为这过度的惊喜所震憾了,他眩惑地道:“你?喜欢我?你真会喜欢我?” 雷一金严肃地道:“不错,你就是那种女人——适合我的女人!” 迟疑了一下,他又接着道:“这只是一种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事。玉珍,你叫我解释,我也一时解释不下来……大约勉强可用一个‘缘’字来说明吧,总之,打第一眼看见你,我便有这种感觉了,虽然那只是潜在的,隐约的,但我确知我那时已经有这种感觉了,就好像特别顺眼,特别可心似的。” 耿玉珍激动地道:“但是……但是你那时为什么不讲呢?” 雷一金吃吃一笑,道:“怎么讲法?那时我们正处于敌对之势,你还正想要我命呢!我又如何表达这内心深处的仰慕厂耿玉珍叹息了声,低低地道:“我告诉你,那时……我也早就欣赏你……你是那么坚毅,那么勇敢……那么果决,而又那么仁慈,当你离开火窟后走了的刹那,我好几次都想叫你,而你像电光石火似的一掠就失去了踪影,从此,只好将它埋藏心底。” 雷一金悄声道:“幸亏我有两下子,否则,如果那次被你摆平了,我们两个隐藏在心底的一段情不就交付流水了?” 耿玉珍惭疚地看着对方,微颤道:“对不起,金……” 雷一金又握住了她一双纤细白嫩的玉手,低沉沉地道:“没什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算了。美好的,我们封存于记忆,丑恶的,便当从未发生过。” 他有些贪婪地一直注视着耿玉珍的脸容,臊得耿玉珍头也不敢大抬,雷一金轻轻地道:“古人赞红粉,有‘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的两句话,现在一想,再仔细瞧瞧,可不是用得恰到好处丝丝入扣?玉珍,我看这两句话简直专为你写的!” 耿玉珍忍不住“噗哧”笑了,悄声道:“金……你好会逗人家……看不出鼎鼎大名的‘龙图刀’,夸赞起女人来还真在行。” 雷一金哈哈大笑,道:“夸奖了,玉珍……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 耿玉珍道:“什么事?” 雷一金正色道:“实不相瞒,在一次偶然中,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我们的情感虽然不是在患难中建立,但却自然的形成,希望你能接纳她!” 耿玉珍停止了前进的步子,寒着脸站在雷一金身侧,那么冷森地盯着他,好久,才缓缓地道:“我可以委曲,我愿做小,我尊你的那位为姐。” 雷一金“噔”“噔”退了两步,呐呐地道:“你……你…… 你不要太傻,受太多的委曲。” 耿玉珍摇摇头,冷静地道:“这一点也不傻,我清醒得很,就是因为我太清醒了,我才会这样委曲求全,这么低声下气……” 顿了顿她咬着牙道:“这原因很简单,只因为你在我心,我爱你,仅此而已!” 说到这里,耿玉珍用手抚抚微见散乱的头发,这个小小的动作,却显得特别妩媚俏丽,她抿抿嘴,又道:“凭你这么优越的条件,这么显赫的声名,自然是女孩子追求倾慕的偶像,一夫二妻世间比比皆是,我可以和你一起去见你的那一位,假如她不愿,我可以祈求她,哀恳她,人心总不是铁铸的,是不?” 雷一金举起左臂,道:“我可以向你保证,玉珍,她不是那种醋娘子,假如……” 忽忙将雷一金的手拉下来,小手捂住雷一金的嘴,耿玉珍楚楚可怜地道:“对不起,金……我只是说说而已!” 雷—金搓着手,苦笑道:“玉珍,这样对你太委曲了……” 雷一金哼了一声,道:“这才证明你对我的情深到何种地步,玉珍,虽然我没有和女人谈过爱,但是,我知道男女相悦的终极目的是占有,其手段是自私的,不希望别人分一个杯羹,就是所谓‘爱越深恨越深’是也不是?” 耿玉珍深情地笑了,满足地偎依在雷一金身侧,任由雷一金搂着她的柳腰,翠绿色的氲氤缓缓向他们包围,向他们笼罩,而翠绿色闪泛着隐隐的喜悦与安详,有如一片蒙蒙的雾,这雾,又多使人沉醉。 耿玉珍幽幽地,道:“好像我们十分亲近,没有丝毫距离,像是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已是这么亲切而熟悉了,是吗?” 雷一金点点头,道:“我有一种感觉。” 耿玉珍温柔地道:“你说。”雷一金低沉沉地道:“我觉得……好奇妙,太奇妙了。” 两人默默朝通往镇上的路上缓缓地走着,耿玉珍突然问道:“金……你为什么忽然会到这里来呢?” 雷一金笑了笑,遂简扼地将他离开茅屋火窟后,如何遭到“白龙坡”突袭,如何突围到遇到李志中,伤后又碰上“金家楼”的人寻仇,与师叔相会,“三元会”又如何掳去其拜兄马大器,自己单人独骑往“青松山庄”的事说了一遍,耿玉珍听得心惊胆战,花容失色,她焦急地问:“现在你的毒伤与剑伤可痊愈了?” 雷一金道:“全好了,如今我健壮得一头牛似的!” 耿玉珍略一迟疑,道:“那么,以后呢?还去哪里?” 雷一金道:“回南昌,准备合师叔及‘双拔追魂’南宫铁孤到荏港‘白龙坡’救出晏修成的女人,再与‘神龙教’一分生死!” 耿玉珍吃了一惊,忙道:“怎么你又和‘神龙教’缠上了?” 雷一金平静地道:“玉珍,人无信不立,我既然答应了‘地绝剑’萧坤,就得有始有终,丢开我跟萧玉那份虚无飘渺,各自埋藏心里的情不说,站在武林道义上,我也应该出一份力,拯救老庄主脱离开他们的掌握!” 耿玉珍忧虑地道:“金,你可知道……‘神龙教’与‘三元会’也是声息相通,互有勾结的呢!他们和很多黑道和帮会都有来往。” 雷一金淡淡地一笑,道:“我晓得。” 耿玉珍又低低地道:“这样的话,你们只有几个人对抗他们如此雄厚的力量,不是太冒险了,也太孤单了吗?” 雷一金气势如虹地大笑道:“玉珍,自我出道闯荡江湖开始,我就不知道什么叫‘冒险’,什么叫‘孤单’,而回意往昔,我的所做一切,又有哪一件事是脱离了那两词的含意所括范的?我自来全是单人独骑,四海为家,我对抗过无数悍敌,无数强仇,哪一次不是以寡敌众?假如事事全是表面上的优劣之分,全凭气焰取胜,我这‘龙图刀’怕早成为墓中骷髅了!” 耿玉珍有些惶怵,道:“你别生气,金,并不是我小看你,我只是为你担心,劝你慎重行事,别吃了亏……” 雷一金开朗她笑道:“你太过虑了,玉珍,我怎会生你的气,我知道,你全是一片好意呢。” 耿玉珍伸出一双洁白细腻的手给雷一金握着,低徐地道:“人生该多奇异,也该多美妙,今天早晨以前,我还隔着这些幸福好远,尤在鬼门关上徘徊,但是,就在这短促的一刹那,我已经全叫幸福包围了……金,我好像是从阴黑的夜里走到了阳光下,也好像是自阴寒的角落中来到另一个温暖的境界……假如说这是命运的安排而命运就对我太优厚了……” 雷一金紧握着那双柔若无骨的玉手,低笑道:“所谓‘身无彩风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正是这样的了,玉珍,我们的缘分大约早已订下。” 耿玉珍红着脸儿道:“我好兴奋!” 雷一金道:“彼此。” 说着,他温柔地将耿玉珍自地下扶起,又为她挥去衣裳上的草屑尘沙,耿玉珍眼皮流转,悄声说道:“回到你住的地方?” 雷一金点点头:“是的,城里‘升昌客栈’。” 于是,由雷一金自地下拾起耿玉珍抛落的双鞭,他交还给玉珍收好,一面眨着眼道:“这条金鞭,玉珍,好几次你都想从我身上括块肥肉下来,以后,我看它不会再这么不友善了吧?” 耿玉珍臊得深深低下头,央求道:“金,你再取笑我,我就只好挖道地缝钻下去了。” 雷一金豁然大笑,忙道:“不笑,不笑,如果你挖地缝钻下去,我不就要喊着拉?” 在耿玉珍羞涩窘迫中,雷一金替她拘了马缰,齐肩行向林外,一边走,雷一金边道:“玉珍,你火啦?” 耿玉珍抬头展颜微笑,小声道;“我哪敢?” 雷一金舐舐嘴唇,道:“言重了,日后,恐怕这句话会随意从我口中说出来了。” 耿玉珍掩着小嘴,道:“你呀,金,一句话能叫人哭,一句话也使人笑。” 雷一金有趣地道;“我有这么个厉害法?” 耿玉珍轻理发鬓,妩媚地道:“你还不知道,目下江湖,都说你‘龙图刀’雷一金武功超绝,心性狠毒,而一张嘴巴更能做刀剑使用,连死也会叫他说得在棺材里跳!” 雷一金哈哈笑了,道:“我哪有那种本事,传言谬误、失真,未免也太夸大了!” 耿玉珍道:“其实,若是领教过你唇利舌锐功夫,也真会兴起这种感觉,就以我来说吧,以前,不是即曾被你气得要死不活?” 雷一金和耿玉珍并肩走着,他顺脚踢飞了一块路上的小石子,边笑道:“那不是我言词锋利,玉珍,那是你太容易动怒了。” 耿玉珍抿抿唇,道:“为什么你不说我的度量太窄了呢?” 雷一金耸耸肩,学着耿玉珍的口吻道:“我哪敢?” 耿玉珍轻呼了一声,佯嗔道:“不来了,你又逗人家。” 雷一金低笑道:“不敢,只是消痰化气罢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朝“升昌客栈”走来,甫人店门,店小二即道:“公子爷,有人找你!” 雷一金才待再问,只听洪亮的语声:“兄弟,你这一去,也不稍个信过来,老爷子急得不得了!”抬头看去,只见“二头陀”李志中从内间走了出来。 雷一金忙道:“志中,是不是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耿玉珍移目打量着这位“二头陀”,肿眼包里裹着颗细小的眼瞳,一双淡黄的眉毛衬着一颗蒜头酒鼻,大嘴巴还缺了颗大门牙,牛山濯濯,耳朵肥得几乎堕到肩上! 一眼看到雷一金,“二头陀”神色一松道:“兄弟,大伙儿都在为你焦急,南宫铁孤颁下了‘铁旗令’,调来了‘飞龙十卫’,现在就等你回去发号施令啦!” 雷一金闲闲地道:“一个‘三元会’哪要这么大张旗鼓,我一人就足能踹它一个天翻地覆!” “二头陀”李志中道:“兄弟,这是南宫老哥一份心意,我们……” 话没说完,这时才看到与雷一金并肩而立的耿玉珍,只觉眼前一亮,李志中不由突地愣住了! 雷一金见状之下,微微一笑道:“志中,你怎么啦!” 李志中“啊”了一声,急将投在耿玉珍面脸的视线收回,有些脸红脖子粗地搓着手,尴尬地道:“哦,哦,兄弟,这位是?” 雷一金侧首道:“玉珍,这就是我对你说的那位‘二头陀’李志中兄!” 耿玉珍轻踏一步,盈盈地道:“耿玉珍见过李兄,谢谢你救治了金。” 李志中慌忙还礼,边一叠声道:“不敢当,不敢当……我叫李志中,木子李,志气的志,中庸的中……” 耿玉珍柔婉地道:“我已听雷一金说过李兄的尊讳了。” 李志中有些迷惘,也有些失措,变得结结巴巴地道:“耿……耿姑娘,呃,你与我兄弟是……呃……是…” 耿玉珍大方地道:“是巧遇上的。” 李志中转望雷一金,又再看耿玉珍,呐呐地道:“巧遇……巧遇上的?” 雷一金知道这位“二头陀”是个真心肠的人,不会连想到那么多,假如要解释实情三言两语不能说清楚,于是忙道:“志中,我们早就认识了,是玉珍故意逗你的。” 李志中如释重负地道:“我说嘛,若非有约,怎么这般巧法?” 耿玉珍与雷一金相视一笑,笑声融洽之中,李志中道:“兄弟,咱们何时登程,免得老爷子惦记?” 雷一金道:“下午吧?” 耿玉珍望着雷一金道:“到‘武田埠’?” 雷一金道:“是的,到‘武田埠’。” 武田埠又在望了,在雷一金别了这短暂的日子,并没有任何改变,雷一金骑的当然仍是他的“小白龙”,而耿玉珍则乘她的挑花马,李志中则仍然骑他那匹临时劫来的马,虽说没有“小白龙”那般神健雄骏,却也相当强壮,腿肌健实,背圆臂浑,也是两乘良驹。 一段日子的旅途奔波,三人面上都带着倦色,但是,这些微之疲劳,却掩不住他们看见“武田埠”之后的振奋,目的地总算到达,纵然仍是旅途,却也能给跋涉的旅途者带来一份即将获得安适与恬静的喜悦,渴望着歇下来的心念总算如愿了! 旋过头来,耿玉珍有些扭捏地道:“金,你曾告诉过我,武田埠客栈有你的师叔和结义大哥?” 雷一金笑吟吟地道:“不错,我师叔杨陵,他老人家的外号是‘魔也鬼刃’,一身功夫,却是拔尖儿的,别的你学不上,那手‘鬼刃’倒非常适合你,可以磨着他教你,另外那位结义大哥,是‘铁旗门’门主,复姓南宫名铁孤,外号‘双钹追魂’!” 耿玉珍犹豫着,羞涩地道:“他们……他们会不会笑话我?” 雷一金轻轻拍着她的香肩,和煦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可笑话的?玉珍,你不用多虑,我们之间的事光明正大又多彩多姿,没有人闲言闲语,尤其是师叔和南宫大哥,只怕他们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耿玉珍红着脸儿凝视着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雷一金,似喜似嗔地道:“但是,你出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而回去即变成了两个,假如他们问起来认识的经过,不是……不是很窘吗?” 雷一金哈哈笑了,道:“这有什么窘的?我告诉他们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就成了?老天能降鸿财,难道就不能降美女?” 耿玉珍轻轻“嘤咛”一声,不依地道:“你好坏……金,连你也在调侃我!” 雷一金柔声道:“别生气,玉珍,说真的,师叔他老人家从小疼爱我,视我如同亲生骨肉,为人开朗豁达,诙谐有趣,南宫大哥跟我一见投缘,你没听见‘二头陀’说,这次他连‘铁旗门’‘飞龙十卫’都调来了,由此可见对我是何等爱护,你我之事,包管他们不但赞成,而且还会大加赞赏呢。” 耿玉珍欣喜地道:“他们真不会笑我?” 雷一金肯定地道:“我负责!” 平安客栈,已被南宫铁孤整个包下了,作为“铁旗门”的临时行辕,“二头陀”李志中已经先一步去报信了,俟雷一金与耿玉珍行抵客栈,杨陵和南宫铁孤已在店门口等着他们了! 甫抵门首,杨陵瞅了耿玉珍一眼,他突然失笑了,重重在雷一金肩上拍了一记,笑骂道:“好哇,你这个混小子,你的花巧可真不少,说,你什么时候勾引上人家大姑娘,说,再不从实招来,看我怎生料理你?” 雷一金被拍得“呀啊”叫了一声,忙道:“轻点,师叔,轻点!” 杨陵哈哈大笑,又道:“轻点!小子,你不快快吐露真言,老夫今天就非剥你的皮不可。混小子,竟连如此重大的事,也把老夫子瞒在鼓里,你可知该当何罪?” 雷一金无可奈何地苦笑道:“师叔,我并没有瞒你什么呀,我和玉珍的确是在这次才碰巧遇上的啦,在遇见之前,任谁想不到会碰头的。” 杨陵连连摇头,道:“怎么这般巧法,你去上饶县马大器家里,一共才多少天呀?” 雷一金忙道:“天地良心,师叔,我说的句句事实!” 一侧,耿玉珍也羞答答地道:“师叔,真的……我们不敢骗你老,真是不久前才遇上的,就连我们也觉得十分意外呢。” 杨陵怔忡了一下,纳闷地道:“竟真的这么个巧法?” 雷一金笑道:“听过这句话吗?师叔,‘有缘千里来相会’!” 杨陵吃吃地一笑,道:“小子,好个‘有缘千里来相会’,你说老实话,你是什么时候与这位姑娘认识的?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你们已要好多久了?如今的情感已到了什么地步?” 雷一金用手搓着面颊,笑道:“这些事,我自然全会一五一十向师叔你老禀报,但是,总不能站在这门口说吧?况且,其中经过,讲起来我还话长呢!” 杨陵哈哈笑道:“你小子别想跟老夫耍滑头,也休想漏掉半句,好吧,我们一道进去,你可得仔仔细细地给我说个清楚。” 一行五人朝内走去,雷一金一面笑道:“你放心,师叔,这件事自会一一详禀,我不向你说,又向谁说呢?而且,以后还得请你作主呢!” 斜视了娇羞不胜的耿玉珍一眼,杨陵受用十分的颔首道:“嗯,这还像话!” 当雷一金将耿玉珍为杨陵与南宫铁孤引见过了,大伙儿刚刚坐下,杨陵便又迫不及地道:“小子,先前我问你的那些话现在该可以说了吧?” 南宫铁孤也急巴巴地道:“是呀,兄弟,你却瞒得好紧,不声不响地闷着头干,表面上看你若无其事,实则你却在肚子里作文章呢!” 雷一金双手直搓道:“二位别嚷嚷,我便一一招来便了,只是,我的脸皮厚,玉珍的脸皮薄,如果我在叙述当中有什么词欠当之处,尚请玉珍不要生气。” 耿玉珍脸儿红红地道:“金……师叔与南宫大哥都不是外人,你……你就直说好,我怎会生气?” 南宫铁孤大笑道:“你看看,兄弟,人家耿姑娘都这么落落大方,没得你却黏磨缠,推三阻四,一点也不够干脆。” 杨陵也笑哈哈地道:“怎么搞的,混小子,一下子变得忸怩起来了?跟以前那种豪气干云的气魄判若两人啦!” 雷一金吃吃地笑了,道:“好,我现在就说,如果再拖延下去,不知道会被你们二位形容成一个什么样子呢!” 南宫铁孤一拍手道:“对,这才叫俐落,兄弟,快快将你与耿姑娘之间的前因后果全盘托出,让我这做大哥的也好分沾几份喜气。” 杨陵立刻问道:“小子,你们是何时相识的呀?” 雷一金想了想:“大约有两个多月了。” 杨陵长长“哦”了一声,忽然大吼道:“好呀,混小子,这么久了,上次我叔侄见面时,你连提都不提,说,这是为什么?” 看了耿玉珍一眼,而耿玉珍也正抿着唇儿微笑过来,雷一金搓搓手,道:“师叔,我们那时只是见过一次面,叫我怎么对你老说!” 南宫铁孤忙道:“别生气,凌老,让雷一金弟慢慢说吧! 兄弟,那你们以后是怎样发展下去的呢?” 雷一金笑吟吟地道:“说出来只怕你们不相信,我们是打出来的朋友,我与玉珍初遇的那一天,正是她奉命暗杀我的时候……” 接道,雷一金便详详细细将他与耿玉珍结识的经过及耿玉珍被驱出“灰狼帮”叙说了一遍,又索性连在上饶县城外想思林中为耿玉珍退敌及二人互表情衷的前后也讲了出来,在他快又简洁的语声里,杨陵与南宫铁孤全不由听得眉飞色舞,就连“二头陀”也欣喜无限,就宛如他们也都成为另外的雷一金了。 雷一金说过了,笑道:“怎么样,二位满意了吧?” 南宫铁孤吁了口气,感叹地道:“兄弟,你们这段情发展得可真是曲折离奇,怪异之极呐,从隐藏、萌芽、成长,到成为事实,其中经过多少曲折,多少磨难,又多少矛盾?但是,你们总算如愿了,这真是一个‘缘’字,由此证明,男女之间的相亲相悦,实在不可强求,老天业已注定了。” 杨陵连连颔首道:“难怪这小子一直闷着不吭声,原来他是害怕自己‘剔头挑子一头热’,恐怕人家耿姑娘不喜欢他,弄不好还是单相思呢!” 雷一金笑了笑道:“这个原因多少也有一点,而有时候我自己想一想,亦觉荒唐,如果我说出我已暗暗倾慕一个恨我入骨的女子,师叔,你们不笑我发了疯才怪!” 南宫铁孤道:“不过,你自己也不敢想像那恨你入骨的女子亦正好和你具有同样心愿及感触吧!” 雷一金搓着手道:“当时,我还道她整日在盘算用什么法子剥我的皮呢,人处在这种情况下,便心里有一点怪异的想法,再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顿了顿,他岔开话题道:“大哥,听志中兄说你连‘铁孤门’‘飞龙十卫’也调来了?” 南宫铁孤眉飞色舞地道:“不错,本门共分六堂一卫,六堂分为“教悌”、“忠信”、“节义”、“金月”、“银红”、“飞星”等,一卫便是“铁卫”的以外还有一个总堂,总堂直辖这六堂一衙,总堂设大护主,大护主的地位相当于六堂一卫的首座。” 雷一金想了想,道:“六堂一卫的排序可是按着高下来排的?” 南宫铁孤道:“是的,最高为‘孝悌堂’,最低为‘飞星堂’,但这只是表面上的排列而已,那只是依各门首要在派中的年龄辈分来确定,其实分工示职,各有所理,也谈不上什么高低之分了……” 说到这里,南宫铁孤又补充道:“至于‘铁卫’,则直接听命于掌门人,排序不在六堂之内,因为这一卫的事情较为特殊繁重。” 雷一金沉默了一会,道:“谢谢大哥告诉我‘铁旗门’内部组织情形,如今,我确实需人手,请大哥允许将‘飞龙十卫’投入这次战斗?” 南宫铁孤道:“说这句话你就该打,兄弟,你这之间用得上‘允准’二字吗?为兄调他们来,不是帮兄弟你,莫不成我是来赣境创天下,打江山?” 雷一金忙道:“请息怒,大哥,我知道!” 南宫铁孤气呼呼地道:“知道,早知道我听了会难受,就不该说出这种话来,好了,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现在你说,要大哥怎样帮忙法,打从开始,‘铁旗门’他由你调遣,我想,对付‘三元会’有我们现在的手足够了,不需要再调他们了!” 雷一金道:“我所说的不是‘三元会,谅他们那些牛鬼蛇神还不会放在我眼里,如今,我要面对的,是另一股强敌!” 杨陵道:“又惹上些什么凶神恶煞,值得你如此慎重从事!” 雷一金淡淡一笑,道:“也没什么,只是‘武功山’一群跳梁小丑!” 杨陵,南宫铁孤都为之一怔,杨陵道:“你什么时候又惹上‘神龙教’那批瘟神?” 雷一金道:“师叔,你含糊啦!” 杨陵冲口而出:“我含糊个鸟!” 话一出口,觉得室中尚有耿姑娘在,不由得不自在地道:“我是说,那批瘟神是出了名的骨子里坏,他们在中原各大门派中都有着人员潜伏渗入,当年你师父就是顾忌到各派,才让他们苟全到今天。” 于是,雷一金便将此行经过,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最后他强调道:“不论维护正义伦常,伸张德恕怀仁之道,都须要贯彻始终,迎头痛击,不可畏缩犹豫……” 顿了顿,接着又道:“我做这件——便算是善举善事吧,我既答允了,我就做到底,不能半截仁,不留个尾巴,老实说,对这件事我作了很长的考虑,我还真咽不下这口气,假如每一个武林人,都避衬脱世,那将被‘神龙教’压迫得远飚荒烟,而如此一来,我们还称得起明是非,守道义?” 南宫铁孤窒了一窒,道:“现在,兄弟,你可有计划,准备如何行动?” 雷一金的右手往下一切,做了个“斩”的表示。 耿玉珍惊呼出口:“全部?” 雷一金狠厉地一笑:“当然全部!” 耿玉珍有些颤栗儿,惊恐地道:“太……残忍了吧?” 雷一金吁口气道:“老实说,‘神龙教’以他们平日所作所为,哪一个都够得上挨刀的报应,他们所做的残忍之事,业已不知多少件了?” 顿了顿,他又眉宇带煞地道:“要使武林安宁,便只有消灭‘神龙教’,否则,等我们落进了他们的圈套之中,就是后悔也不来及了,‘神龙教’是不懂什么叫‘仁恕’,什么叫‘慈悲’的,他们只知道在暴力手段下达成一切目的!”用力点头:“在很多时候,处于极端的无奈情势之下,往往令我们无所选择,就像对‘神龙教’的办法除了以杀止杀,以战行仁,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两全其美法子!” 杨陵道:“这个问题,就讨论到此为止,如何付诸行动,还是等到了时候再谈吧……” 略略一停,他又道:“现在我们先研讨对付‘三元会’,先把晏修成那个女人救出来,再代他们作一次彻底的解决!” 雷一金道:“我有一个初步腹案,师叔,你带玉珍先去‘青松山庄’去,那里还有一个丰都,有你们二老坐镇,青松山庄定然安如盘石,‘三元会’则由我同‘二头陀’前往……” 他还未说完,杨陵双眼蓦然一瞪,大火地吼道:“不行!” 雷一金平静地道:“师叔,请你老稍安毋躁——” 猛一跺脚,杨陵大叫道:“简直造反了,我自小看你长大抱过、牵过、喂过,甚至连洗澡拉屎也由我老头子伺候了多少年,如今你长成人了,功夫硬了,把式强了,脑筋灵了,名声大了,就把我这糟老头子不当个玩意?说什么都是自作主张,甭说你这混账,就是你师父也不敢这般跋扈呀!” 雷一金低下头来,有些伤感地道:“师叔,弟子不敢。” 一看雷一金认错,杨陵的火气也不由立时消了五分,他重重一哼,微微喘着道:“再怎么说,我是你的师叔,你的尊长,你就是爬上了天,见了师叔也要矮一头,现师叔我是关心你,为你好?你竟这么一意孤行?南宫贤侄是你结义大哥,他调来‘飞龙十卫’,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怕你势力单薄,孤身涉险,你竟然不领情,把我们遣到‘青松山庄’去……” 他顿了顿,接道:“小子,你承认你智慧卓绝,武功精深,心计慎重,手法诡异,你是一块上好上好的材料,又恰巧碰上你那个死去的师父又是位好的雕琢匠,把你琢磨成武林里的奇罕瑰宝,你自己要使它发扬光大,统吃四方——” 一顿,又气愤愤地道:“但是,小子,你有了这一切,并不能志得意满,便不能跋扈骄狂,你要记往,除了你如今所拥有的以外,你更须做到‘满招损,谦受益’!” 雷一金闭闭眼,苦涩地一笑,缓缓地道:“师叔,我不否认你老说的那些话,但有一点,你老却未曾明察,只有那一点……” 杨陵沉沉地道:“哪一点?” 雷一金诚挚的,丝豪不加掩饰的,坦然说道:“因为我恩怨得太明,南宫大哥与我有结义之情,但他的部属没有义务,自我出道至今,在任何凶险情况之下,我都未曾常惴惴不宁过,逢到我认为顺应天理之事,我满怀挚热,一腔群愤地去干,进到我增厌陋意的卑劣龌龊行为,我则深恶痛绝,不屑一顾,而不论我兴奋、激昂、或唾弃憎恶,只能引发我的固执法心,一些情绪上的变化而已…… “该做的,自会去做,不该做的,绝然不为,没有什么不安,假如造成‘铁旗门’的伤亡,我将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凝视着雷一金澄澈而清朗的双眸,好一阵子,杨陵找到了雷一金话中的诚挚,果然是一点也不虚伪的。 他感喟地道:“我想信你的话,但对你南宫贤侄来说,就显得生分了……” 南宫铁孤长长吁了口气,说道:“谢谢你老,师叔,你有一颗公正而仁慈的好心,你的话,绝对的公正!” 杨陵沉默了一下,低徐地道:“话说到此地为止了,小于,现在该是你行动的时刻了!” 雷一金用一抹真挚的目光答覆了他们的关怀,撇撇嘴,已似飞鸿般掠空电射而去,去得那么快,宛如他原来就不在这里。 雷一金前脚一走,杨陵向志中、南宫铁孤等人道:“你们在此稍歇,我替混小子打接应去!” 荏港——白花堆。 这里,离着武田埠约莫有五十多里路,雷一金行动如飞,消失在苍穹。 眼前,两座尽是怪石嶙峋的山岳已经在望,在这两座山的中间,还横着一条不高的岭脊,活像一根扁担挑着两座山,嗯,怪不得有人称它为“二郎山”,就像二郎神肩着要走路了,而那道岭脊与脊的连接,徐徐相接,仿佛欲来飞去飞云真龙似的,故称为“白龙坡”。 雷一金靠在一块岩石旁,喘了一会儿气,将呼吸调匀,他这一路急赶够累的,但是,不这样,他似乎会感到不安,因为他是个十分重信诺的人,只要答应了,绝无反顾,甚至赔上生命亦在所不惜! 前面,就是“三元会”的总舵所在地了,像一头猎猫似的,在黑暗中不带一丁点气息。雷一金似烟雾般来到二郎山山脚,一条青石道路绕着上山,可是,除了白痴,谁也知道这条大道走不得! 雷一金静静向四周打量了一阵,终于飞身人道旁差峨的石隙中,他谨慎地往山上趟着,很快的,他也安然越过了六道明桩暗卡。 他继续朝山上淌着,且一边默察二郎山的情势。 小心翻过一条丝似的细索,细索上挂着一串告警的铜铃,再掩过一排捆好的枕木,三处硕大的“弹弩石灰色”,一片用木栅围成的寨墙已然在望。 十六名灰衣大汉把着栅门,栅门之前有一根旗斗,一面灰色绣着一个大白“元”字旗,在夜风中飘飘作响,栅墙之上,但见人影晃动,刀光映闪,倒真是有一番防卫森严的景象。 悄然闪人暗处,栅门边高吊的两盏气死风灯照不着了,雷一金伏下身来,双手抓住栅墙墙根,缓缓用力,不一会儿,那些粗有大腿用钢索铁钉紧拔硬札的栅墙便被他硬生生地拉开了一个尺许宽的缺口,钢索的崩断声轻微得简直听不到,只是被分开的栅木上半戚略显一点倾斜而已。 雷一金迅速窜了进去,有数十栋大小不一,或用木筑,或用石砌的屋舍已呈现眼前,远远的,在一个高起的坡上,当然另有一栋特别巨大宏伟的白色建筑。 往里面闪不多一会儿,雷一金发现了个灰衣大汉匆匆向自己这边走来,他隐在一处屋檐的暗景里,大汉走过去的刹那,他的手指已点在这人的腰眼上。 雷一金连吭也来不及吭一声,将这人扯了过来,对方那张惊恐的脸上充满了惶惑,雷一金在他背心一拍,低沉地道:“朋友,若想要命,就不准叫嚷,否则,明天的太阳你就看不到了。” 大汉张张嘴,又急急点头,雷一金冷冷地道:“晏修成的未婚妻在哪里?” “谁……谁的未婚妻?”大汉似是不明所以,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 雷一金又重复了一遍。 “晏修成,有一脸大须子的那个晏修成。” 那汉子“哦”了一声,惴惴地道:“姓晏的反了……他的那个姘头现在囚于大牢……大牢就是往前去不远的那栋麻石屋子……” 雷一金抿抿嘴,朝前面所说之处一瞧,不错,有一栋用大麻石砌就的房子,阴森森的独筑在一块空地上。 大汉咽了口唾沫,又道:“今夜二更,晏修成的那个姘头就要处死了,大约是用火刑。” 雷一金有些奇怪地看看这汉子,因为他没有问及到这些,而这人都自动地说了出来,大汉明白雷一金的意思,他苦涩地龇龇牙:“不瞒这位好汉,晏修成的事咱们帮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谁是谁非大家口里不说,心里也有个数。何况,小的与晏修成一向交情也不恶,小的明白好汉是来营救他那姘头的,这女人不是一个夭折之相。” 雷一金笑笑,道:“既是如此,我也不难为你。不过,朋友,你得暂且歇一会。” 说着,雷一金双指闪电般点在这人的晕穴上,这汉子哼了一声,像瘫了一样软下去,刚好在墙角为他留着一块不容人察觉的好位置一条铺着木板的干沟下面。 几个纵跃,雷一金已到了那间大麻石房屋的右侧,那栋石屋在一片空地中间,没有任何遮掩,石屋外,可以看见四名灰衣大汉抱刀齐立,石屋周围亦有数条人影在往来游巡,假如要接近石屋,这片隔在中间约有十余丈的空地,是一个最大的妨碍。 平静了一会,他走出暗影,大摇大摆地往前石屋行走,刚刚走了几步,两响击掌声传了过来,随即起了一声响问:“准?” 雷一金也还拍了三下手掌,低沉地道:“我!” 对方似是一愣,雷一金一跨步,已经飘飘地向前移近了寻丈之遥,口中道:“哥们辛苦,头儿这就到了。” 一条人景朝他走来,疑惑地道:“来的是哪位兄弟?你方才回答的讯号不对。” 雷一金在这一刹那,又移近了一大段路,他镇静地道:“刚换了暗号,怎会不对?会首问火刑的家俱备妥了不曾?” 来人还有两丈远近,犹是惊疑不定:“换了暗号?兄弟,怎的不知?” 雷一金嘿嘿地一笑,蓦然地来到那人身侧,没见他动手,那位仁兄已躺了下去,他狂风似的一旋身,五尺外另两个大汉也跟着栽倒,他闪身甚至连对方是个什么模样也没看清楚。 四名守在门外的大汉正觉不对,尚未及喝问,人影一晃,已都醉了酒似的倒成一堆,雷一金闪身入门,一张木桌后两个灰衣人已大叫一声扑了上来。 雷一金的身体一转,双掌扬起急转,冷冷一笑,再扬再转,同一时间幻成双招十七式,于是,和外面的人一样,两名灰衣人亦“扑通”连声躺了下去。 这是一间毫无陈设的正堂,左右双方各有一道石门,石门紧闭着,雷一金冲向左边的石门,奋力一掌劈去,石门哗啦啦倒塌了下来,里面黑黝的一条通道,通道两侧约有八间囚房,雷一金低促地叫道:“谁是晏修成的未婚妻?请快回答。” 他连叫三声,只换来了八间囚房里一阵乱骚动,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一个翻身,回掌猛劈左边石门,在一片碎石溅飞里,他又低促地叫道:“晏修成的未婚妻是谁?在下是来救你的,请快答话。” 叫到第二声,最末尾的一间囚房里忽然传来一个女子颤抖的回答:“我……我就是……” 没有考虑,雷一金脚尚未沾地,抖掌已震倒了那间囚房的坚硬栗木门。黑暗里,一个虽然腌脏蓬垢,却依旧可以看出一付窈窕身段的女子怯生生地移了上来,嗯,她身上手镣脚铐都俱全了。 雷一金匆匆一瞥,运掌如刀,硬生生地切断了这女人的镣铐,急促地道:“你就是晏修成的未婚妻!” 那女人抽噎着直点头,话声发抖:“桑……桑青,要在今夜……以火刑杀我。” 雷一金将她一把挟在肋下,冷冷地道:“他害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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