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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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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话说回来,入驻五号院附院的陈家鹊,虽然对这地方一百个不喜欢,但对提前下山来工作这件事心里是认可的。事到如今,退出黑室的梦想已经没有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早点干出点业绩,好让人尊重。人微言轻,只有被人尊重了,他才可能去尊重他该尊重的人,比如回家会会惠子,看看父母。以他对教授的了解和认识,他觉得他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前次食言决非他本意——是不巧,被陆从骏撞上了。他对重庆不熟悉,但是相信下了山后离家一定是更近了。他希望自己能尽快破掉一部密码,好得个奖赏:回家去看看。所以,入住当天他便马不停蹄地投入工作,半个下午看了好多资料。吃过晚饭,他想与教授做个交流,年轻的卫兵严格遵守纪律,不准他迈出院门一步,那就只有委屈海塞斯到他这里来。他打了电语,海塞斯很快就来了,又给他带来大量资料,把四面墙壁都挂满了:重庆市区地图、前线战略图、敌台控制表、敌台电报流量、敌情分析图、统计表,等等,屋子里顿时有一种战鼓四起、明枪暗箭在乱放的感觉。海塞斯带他走到一面墙前,指着敌台控制表介绍道:“目前我们控制了六套敌台,其中四套是敌人军事电台,两套敌特电台。特一号线(标示为特l#,以此类推)电报流量不大,但表现异常。具体说来,在敌机来空袭我西郊军工厂之前,敌特一号线几乎没有电报,二号线电报流量高于往常。所以,我原来判断二号线跟空袭有关,但是空袭后敌特二号线没有任何动静,这让我感到奇怪,因为按理说空袭后二号线至少要向上面汇报空袭情况,该有电报的,但就是没有,倒是在空袭前露脸甚少的敌特一号线意外地活跃。”陈家鹄问:“所以你怀疑一号线跟空袭有关?”海塞斯答:“是的。”陈家鹄认真地翻看一会电报,沉思半晌,缓缓地道:“二号线,空袭之前电报多,这些电报我估计主要是报天气情况的,空袭之后没有电报,再次证明之前的那些电报是在报天气情况。一号线空袭之前没电报,空袭之后反而电报剧增,说明它是负责实施配合空袭任务的,那些电报是汇报空袭战果。看来一号线才是真正的特务台,=号线可能是敌人空军派出来的气象台。”一下说到了点子上!敌特一号线其实就是萨根跟南京宫里的联络线,海塞斯早从萨根跟官里的一系列联络中做出正确判断,故意这么说是想考考陈家鹄,看他对敌情的分析判断力。没想到,他一针见血、一语中的,便估计他下午一直在研究这些特情资料,并且已有斩获。果然,陈家鹊找出一份材料,问教授:“我看前不久,也就是空袭我西郊军工厂的次日,我方端掉了一个特务据点,怎么就没有找到电台?”海塞斯说:“是啊,电台肯定是有的,只是我们没找到。我们把人家窝都端了还没有找到,说明他们至少有两个窝,电台在另一个窝里。那个窝在哪里陆所长也知道,可就是端不了。”“为什么?”“因为在美国大使馆里。”“美国大使馆?”“是的,那里面有一个叫萨根的人,是使馆内的报务员,被日本特务机构收买了。”这是陈家鹄第一次听见萨根的名字,不觉好奇地问教授萨根是谁。海塞斯摇着头,叹了口气说:“我感到很惭愧,此人竟是我的同胞。我在替中国人民抗日,他却在毁我的事业,真是荒唐。”陈家鹄看他真的面露愧色,上前安慰他:“别说是你的同胞,就是我的同胞都有当汉奸的。在我回国之前,经常看到贵国报纸上讽刺我们中国人,说这儿的汉奸和勇士一样多。”海塞斯笑笑说:“以我来中国后仅有的见闻看,我认为这不是讽刺,而是事实。蒋先生是主战的,不惜炸开黄河与敌人同归于尽,精神可嘉,但反对蒋先生降和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止过。是战,是和,中国正走在十字路口。”“不可能和的。”陈家鹄断然说。“为什么?”“中国太大,鬼子吞不下去的。大有大的难处,什么人都有,人心涣散,人面兽心,不团结,狗咬狗。但大也有大的好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让四亿中国人都服输,跪地求和,比登天都还难。再说了要求和,也不需要兴师动众辗转到这儿那儿的,这个架势就是要战到底,重庆不行了撤到贵州,贵州不行了去西北,中国大着哪。你看,这篇文章就说得很透彻。”说着,陈家鹄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白皮小册子递给海塞斯,背了其中一大段,“中国在战争中不是孤立的,这一点也是历史上空前的东西。历史上不论中国的战争也罢,印度的战争也罢,都是孤立的。唯独今天遇到世界上已经发生或正在发生的空前广大和空前深刻的人民运动及其对于中国的援助。”“这是什么?”“你可以看一看。”海塞斯当即翻开看起来:……日本是小国,地小、物少、人少、兵少,中国是大国,地大、物博、人多、兵多这一个条件,于是在强弱对比之外,就还有小国、退步、寡助和大国、进步、多助的对比,这就是中国决不会亡的根据。强弱对比虽然规定了日本能够在中国有一定时期和一定程度的横行,中国不可避免地要走一段艰难的路程,抗日战争是持久战,而不是速决战;然而小国、退步、寡助和大国、进步、多助的对比,又规定了日本不能横行到底,必然要遭到最后的失败,中国决不会亡,必然要取得最后的胜利。……中日战争既然是持久战,最后胜利又将是属于中国的,那么,就可以合理地设想,这种持久战,将具体地表现于三个阶段之中。第一个阶段,是敢之战略进攻、我之战略防御的时期。第二个阶段,是敌之战略保守、我之准备反攻的时期。第三个阶段,是我之战略反攻、敌之战略退却的时期。三个阶段的具体情况不能预断,但依目前条件来看,战争趋势中的某些大端是可以指出的。客观现实的行程将是异常丰富和曲折变化的,谁也不能造出一本中日战争的“流年”来:然而给战争趋势描画一个轮廓,却为战略指导所必需。所以,尽管描画的东西不能尽合将来的事实,而将为事实所校正,但是为着坚定她有目的地进行持久战的战略指导起见,描画轮廓的事仍然是需要的……小册子其实是毛泽东的《论持久战》。抗战全面爆发后,国内出现了“速胜论”和“亡国论”等论调。但是,抗战十个月的实践证明亡国论、速胜论都是完全错误的。抗日战争的发展前途究竟如何?一时成了人们最为关注的问题。一九三八年五月二十六日,延安召开了为期一周的抗日战争研究会。期间,毛泽东做了《论持久战》的讲演,不久后讲演稿即结集凼版。武汉会战后,身在陪都重庆的周恩来将《论持久战》送给“小诸葛”白崇禧,白氏读后拍案赞赏,对秘书程思远说:“这才是克敌制胜的高韬战略!”遂在国民党上层不断宣扬、介绍“持久战”理论,很快在当时中国军事界产生了重大影响。白崇禧为毛泽东“论持久战”的理论和观点所折服,甚至还将毛泽东叹为军事天才,这些都逐渐传到了蒋介石耳中,并引起了他的注意。白崇禧趁此机会向蒋介石转述了《论持久战》的主要精神,并让程思远送了一册书稿过去。不出所料,蒋也对《论持久战》深以为然,武汉会战后的局面也印证了“抗日战争必将经历三个阶段”的论断。于是在蒋介石的支持下,白崇禧把《论持久战》的精神归纳成两句话:“积小胜为大胜,以空间换时间”。由军事委员会通令全国,作为抗日战争中的战略指导思想,并将《论持久战》印成小册子广为刊发,组织军民一体学习。当然,军事委员会肯定不可能让军民知道,此乃延安毛泽东的思想,所以陈家鹄给海塞斯看的小册子与其他人手里有的一样,中间涉及共产党字眼的句子都被删去,封面也没有署名作者,只有“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印发”之字样。扉页则是蒋委员长的墨宝:国民抗战必胜!海塞斯默不作声地一口气看完,掩卷长叹:“高论,真是高论!”转过头问陈家鹄,“这么精彩的文章,你是从哪里弄来的?”陈家鹄答:“山上作为教材发的,说是一号院下令让抗战国民仔细研读。我一开始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可没想到这竟是本真经!我只读了一小段就被这高屋建瓴又鞭辟入里的理论牢牢吸引了。不瞒你说,我反复读了三遍呢,很多段落都可以倒背了。”海塞斯点点头,说:“回头也让陆从骏给我一本,我虽不是贵国国民,可也是参加抗战的一分子嘛。”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些奇怪,怎么没有注明作者是谁呢?”陈家鹄也摇头表示不知,最后两人猜测“可能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海塞斯兴奋地说:“这说明,你们中国人在战略意识上已经开始觉醒了。事实上我也是这么看的,所以我是主战派。”陈家鹄浅浅一笑:“但你的萨根同胞并不这么看。”海塞斯哈哈大笑:“他是我的反对党。不过,萨根为日本人干活,好像也是有苦衷的。”陈家鹄诧异地瞪着他,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海塞斯便向他讲了三号院收集到的有关萨根和他母亲的一些情况——萨根的母亲年轻时是个激进分子,被日本政府驱逐出国,现在年纪大了,很想回国安度晚年,萨根想通过讨好日本政府让她母亲回国。“这么说,他还是个孝子?”陈家鹄笑道,“不过充其量是一条‘孝狗’罢了。”此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最终令他失去惠子的人正是这条孝狗。

奇迹在元宵节前一天降临在特一号线上的。陈家鹄回来后,陆从骏曾召集破译处全体人员开过一个动员大会,给他们吹冲锋号。会后,海塞斯又把陈家鹄、郭小冬、李建树、林容容叫到一起,在楼上开了一个小会,明确了一下分工。五个人,四条线,陈家鹄全权负责最重要的四号线;二号线最次要,暂时要破译的条件也不成熟,但又不能完全放弃它,得有人盯着、养着它,这个任务交给了郭小冬;海塞斯全权负责一号线;林容容和李建树合力负责三号线——因为两人还需要师父领路,所以这条线其实也可以说是由海塞斯和陈家鹄两人共同负责。对此,陈家鹄曾有不同意见,他建议海塞斯单独来负责三号线,理由有二:一,这条线出来之初海塞斯就在高度关注,深入研宛,而对陈家鹄来说完全是新的,一点不熟悉,要介入进去会耗很大精力,不划算;二,一号线是复出的,当初的密码也是陈家鹄破的,他相对比较熟悉,容易做指导。这个相对合理的建议,最终没有被海塞斯采纳,也许正是因为他深入研究过三号线,知道它的厉害,不想去啃硬骨头。说真的,他现在需要成果,否则就真成了“眼高手低”的大师了。陈家鹄太想介入到一号线密码的破译中去,因为这条线以前是萨根的,他想从中捕捉惠子的信息——这就是隐情。所以,他一直在悄悄关注它,不时主动跟海塞斯提起。这一天,他又说起来,问海塞斯最近有什么新进展。海塞斯说:“我担心它可能会启用完全跟老密码不相干的新密码,因为中间这条线静默了将近半个月,如果启用老密码的备用密码,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B本密,不应该静默这么长时间。你觉得呢?”陈家鹄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当初你坚决不想让我插手这条线时,我就知道你在这样想,你担心我会落入A本密的老思路中,陷入泥潭,不能自拔。”海塞斯说:“担心是真的,但不是担心你陷入泥潭。是的,一部密码研制出来后都分主本和副本,俗称A本和B本。如果A本在使用过程中被损坏,启用B本是毫无疑问的,但这次敌人明知我们已经破译A本,而且中间电台又静默这么长时间,我确实担心他们是启用了全新的密码。”陈家鹄说:“有理。”海塞斯说:“如果我的担心属实,一号线远还没有到实质破译阶段,因为电报流量还不够,我先给你做些铺垫工作,等你破掉四号线后回头再来对付它时可能会顺利一些,决不是怕你陷入泥潭不能自拔。你有盖世神力,怎么可能陷入泥潭?”陈家鹊说:“你给我上麻油呢。”海塞斯说:“你听我说完,我现在其实有新想法。确实,正常情况下一号线启用老密码B本的可能性很小,但现在的情况并不正常。第一个不正常,一号线复出后电报流量锐减,还没有以前三分之一的流量。第二个异常,这条线原来掌管电台的萨根已经出问题,身份暴露,而且人都已经走了。掌管电台的人一般是小组老大,老大出了问题,敌人对这个小组可能会另眼相看,不信任。对一个不信任的小组,上面还会不会给他们一部全新的密码?我认为不会。可是抛弃它吧可能又会觉得可惜,这种情况下,我觉得上面很有可能给一部老密码的B本,吊着它。你看呢?”陈家鹄说:“你有点一厢情愿。因为萨根身份暴露就把整个小组看成二等公民,太牵强。萨根身份虽然暴露,可由于他有外交官的特殊身份,我们既不能抓他也不能审他,实际上对这个小组没有根本性的伤害、凭什么怀疑整个小组?何况萨根现在已经走了,连后顾之忧都没了。我倒在想,一号线复出后电报流量减少,可能跟三号线的冒出来有关。你以前也说过,一号线复出后,三号线的电报流量也变小了。所以,我想两条线可能在一个小组内,之所以设两条线,是想迷惑我们。”海塞斯说:“我也这样想过。”陆家鹄说:“所以,你不妨把一号线的电报也拿来给我看看。”当天,海塞斯把一号线复出后的总共三十七份电报和相关侦听日志都抄录一份,变给了陈家鹄。后者连夜看,最后对其中一份电报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总觉得这份电报有点怪,感觉像一堆人当中,其他人都着西装革履,穿得十分周正,独独一个人穿得怪诞,好像没穿外套,显得很不协调。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一时也想不清楚。反复研究侦听日志,他也注意到这部电台的下线有两个报务员:一个手法娴熟,是老手,一个生疏,是新手,而且后来老手不见,全由新手在作业。但这并没有给他什么启发,从某种意义上说,一个新人刚上机作业有师父带一段时间,这是很正常的,就像他现在带老李一样,带一段时间后新人自然要独立工作。思而未果,他带着疑问上床睡觉了。第二天,海塞斯照例来跟他交流,指望又把他引入迷症中去。陈家鹄正在继续思考昨天夜里没有想通的问题,便把这份电报找出来给海塞斯看,并将自己的疑问抛出来,向他讨教。海塞斯说:“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也注意到了,但我想这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发报的人因为独立工作不久,手生,加上当时可能精力不集中,发报的错码率很高。另一种情况是我们的侦听员在抄收时由于信号不好,或者精力不集中,或者水平的问题,抄收的错码率太高。错码率太高,给我们感觉就有点怪,四不像了。”海塞斯说:“你乜许会说,现在还没有破译电文,怎么可能感觉得出来错码的多和少?其实这道理很简单,打个比方,我现在不懂越南语,但我反复研看,我对越南语的字形已经有基本的熟悉度,如果在一堆越南语中突然冒出一些四不像的怪字符出来,比如冒出韩文,我虽然意思不明,但照样可以感觉出怪诞来的。所以,我认为你提出的这个问题,是这两个原因造成的,错码太多。”海塞斯说:“我认为,要破译一号线,我们只能从一个角度进入,就是这些电报中会出现一些固定的词,比如萨根的名字,他走了,回国了,下面应该会向上面报告;还有我的名字。”说到这里,海塞斯把他曾跟姜姐相好后闹出的一堆麻烦事向陈家鹄一一说了。就在说这些时,海塞斯发现陈家鹄又进入迷症状态,为了让他沉醉其中,海塞斯继续找着话说:“我的名字将不止一次出现在这些电文中,从最初向上面举报我在这里,到后来我被逼走成功,他们肯定也会向上面汇报。这些名字在几份特定电报中的固定存在,犹如黑屋子的天窗,也是我们现在唯一可以钻的空子,找到天窗就可以破窗而人……”这时,海塞斯听到呆若木鸡的陈家鹄突然痴痴地说:“密表……密表……密表……”连说好几遍,且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最后把自己吵醒。醒来后,陈家鹄依然不记得刚才在想什么。海塞斯提醒他说:“你刚才不停地在嘀咕,密表,密表,我想你是不是……”话音未落,陈家鹄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吼一声:“我想起来了!”这次记忆没有丢失!后来,正是靠着这个危险又珍贵的记忆,他们成功破开了一、三号线的密码,包括四号线其实也破了,只是由于……怎么说呢,成果暂时还不能享用,要等待另一个契机来把它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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