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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段的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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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段的地球

“亲爱的先生们,请原谅我必须离开一会儿。” 特玲微微躬了躬身,解释说妈妈要带她去学习舞蹈和音乐,然后与那艘进退维谷的飞船上的人会面。 我们被留下来和机器人待在一起。它们都长着人类的模样,覆盖着乳白色的肌肤,面无表情,由于没有安装“耐洛若”,它们以声音来控制。 凯西试着问它们新地球上的人口、城市和工业情况,但它们都是些家用机器人,既不懂英语,也不知道任何信息。机器人呆若木鸡的凝视令我们相当沮丧,我们坐在阳台上,朝下眺望着纪念馆四周,思索着我们前途未卜的将来,直到它们通知说晚餐已经准备好。 它们端上来的食物相当怪异,但皮皮力劝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将它吃下去。 我们再次走上阳台之前,天已经黑了。一轮弯月挂在天空西面,而在东面,一辆火车闪着前灯经过了纪念馆。林荫道上灯光璀璨,旅客们在观赏夜景。在静谧的夜色之中,泰姬陵像一颗容光焕发的宝石,而金字塔则像是个乳白色的小岛。在熄灯之前,机器人已经为我们准备好床铺。它们在晚餐时供应了酒,让我度过了一个无梦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醒来,我们依旧无所事事,脑中只有不切实际的希望。我发现特玲正站在外面的露台边上。俯瞰着峡谷。她的头发有点像她妈妈,既不是羽毛状也不是软毛,而是一头裁剪不齐的栗色金发。如果忽略她的“耐洛若”令人生畏的威力,我想她看上去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女孩。当我向她打招呼时,她有点意外。 “早上好,邓肯先生。”她用手背擦了擦脸,挤出一丝微笑,我看到她的眼睛还带着些许潮红,“你的脚还痛吗?” “好点了。” “我很担心,”她露出一些苍白的笑容,“因为你身上没有共生体帮你修复损伤。” 我问她是否有她爸爸以及那艘移民飞船的消息。她没有回答,再次远眺阳光下的山谷和纪念馆,我看见在桥上开往狮身人面像的早班火车喷出一团长长的蒸汽。 “我一直在观察着小长颈鹿的生活,”她的声音缓慢细微,似乎在自言自语,“我看着它出生,看着它学会站立,依偎在妈妈身边,学会了吃奶。它最终摇摇晃晃地随着妈妈离去。它是那么的可爱——” 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双手掩在嘴唇上。她站在那里,身子颤抖地望着我,乌黑细长的眼里含着痛苦。 “我爸爸!”她突然嗓音拔高,几乎是一声尖叫,“他要走,我再也不能见到他了。” 她转身跑回了屋里。 第二天一早机器人把我们叫去吃早餐时,我们发现她正坐她父母当中。她已经擦净了泪迹斑斑的脸庞,但却没有动放在她碟子里的食物。 在屋里没有阳光的照射,潘恩的脸显得苍白而冷酷。他对我们视而不见,直到特玲朝他皱起了眉头,他才站起来绕过桌了与我们握手。 “早上好,潘恩博士。”凯西不太情愿地朝他笑了笑,“我明白了你不愿意让我们来这里的原因,但我不会向你道歉。我们决不会为我们的到来而表示歉意。” “坐下,”他简短地说,“吃点东西。” 于是我们一起吃早餐,机器人端来的碟子上装着一些我们从未尝过的食物。潘恩不再和我们说话,示意机器人再给他倒一杯苦红茶,品尝着一碗深红色的浆果。特玲坐在那里抬头望着他,眼中满是痛苦。凯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凝视。 “先生,我们听说了那艘飞船的事。你能告诉我们为什么那艘上船会飞回来吗?”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摇摇头,和蔼地朝特玲笑了笑,然后推开面前的浆果望着我们,表情严峻,语调又快又尖,“最初的探测远征队发现这个目的星球非常适于居住,他们在上面播种了一些地球植物。远征队分批进驻三块主要的大陆,这艘飞船装载的就是第三批队员。 “他们安全到达了目的地,但当他们从轨道上向行星呼叫时,却收不到任何答复。大气层被灰尘笼罩,行星的表面一片混乱。但通过红外线探测发现了前两批远征队的殖民非常成功,他们留下了街道、桥梁、砖石建筑,还有正在建造框架的钢铁建筑。所有的物体都半掩在被风堆积而成的红色尘土中,周围找不到任何绿色植被,一艘属于前两批远征队的飞船被遗留在轨道上,但却和这个行星一般死寂。 “他们找不出是什么东西杀死了整个星球的生命,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世界收到过这场灾难的消息,这意味着它是不期而来的,而且扩展得非常迅遂。卫生官员相信那些致命物应该是一些攻击有机生命的未知生物体,但船长拒绝进行着陆和调查,她选择了立即返回,不与行星发生接触,或许正是这个决定挽救了他们的生命。” 他拿起汤匙,再次品尝他那碗浆果。我试了一个,发现它又香又甜,而且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重气味。 “先生,”凯西继续问道,“我们看到了那些移民,他们非常绝望。目前他们应该怎么办?” “现在是进退两难,”潘恩望着特玲,略带忧伤地耸耸肩。她转过头忍住一声啜泣。“适合居住的星球相当稀少。我们所发现的少量行星必须先经过调查,然后改造成类似地球的环境以便安置移民。当事件发生时,这批人可算是比较幸运的。另一批等候移民的人把自己的目的地主动让给了他们,那是一个开发好的星球,离银河系的核心有500光年。目前我们正在加载燃料和新鲜食品。” “我爸爸——”特玲抬头望着我,放声太哭,“他不得不和他们一起出发,这太都是为了我。” 他张开手臂将她搂入怀中,俯下身子看着她。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她躲进了他的怀抱。潘恩搂着她,像抱婴儿一样前后晃动着手臂,直到她止住哭泣。她吻了吻他,滑出了他的怀抱,她的笑容刺痛了我的心。 “请原谅我们,”她颤抖着说,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我们必须说再见了。” 她拖着潘恩离开了房间。 卢望着他们的背影,一言不发,直到皮皮敲了敲碗,示意机器人再来份深红色的浆果。 “真的,”她长叹一声,转身面对着我们,“这对特玲来说是件痛苦的事,实际上这对我们三人来说都是痛苦的,这不是我们计划中的安排。” 她心不在焉地从机器人递来的碟子上舀了一点簇色蛋糕。放在她的盘子里,却没有去品尝。 “为什么?”皮皮疑惑地望着她。 “我们希望能待在一起,”她说,“潘恩和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几乎一个世纪,我们一直在挖掘空间站,并尽力将它恢复。当完成这里的工作后,我想回到母星,特玲和我们将一起前往。我们打算带着所掌握的历史资料,在那里再复制一个纪念馆。” 她沮丧地摇摇头:“这件事改变了一切。潘恩认为自己有责任为殖民者寻找一个家园。特玲请求他带我们一起去,但——”她无奈地耸耸肩,双唇紧绷,“他担心我们会受到那些致命物体的威胁,而且还有别的原因,他的兄弟——” 她停顿了一会,移开了视线。 “他有个孪生兄弟。在他们出生后,他的父亲不得不移居外星,带走了他的兄弟。他的母亲从事有关‘耐洛若’遗传力面的研究工作,她无法离开。潘恩留下陪伴她,但他一直在思念着他的兄弟。长大后,他离开地球四处周游,搜寻了数十个殖民世界,但都没有找到他的兄弟。但他找到了我,这是我们的缘分。” 她简短的笑容慢慢消失了:“我告诉他说,他的寻找是毫无希望的。宇宙中有太多的殖民世界,相隔太多的光年,滑行者飞船或许速度极快,但还是需要很长时间,然而他一直没有放弃这个梦想。” “我们能否——”凯西用询问的目光望了望皮皮和我,我们点点头,他略带不安地问道,“如果潘恩叔叔必须要和殖民飞船一同出发,他能否带上我们?” 她摇摇头,茫然地坐在那里。 皮皮问:“为什么?” “理由很充分。”她皱着眉,舀起那一小块棕色蛋糕,将它分成两半,然后将剩上的扔回盘子。“首先,这太危险。毁掉那个星球的致命物也能传播到别的星球。他是顶替别人的,实际上,这是因为其他人都害怕前往。那批殖民者别无选择,但他不想让你们也受到伤害。” “这是我们的选择,”凯西耸耸肩,“当你们在宇宙中穿越数百光年时,难道不是经常需要冒险吗?” “但这次不同。”她伤感地耸耸肩,“伊费二号旱球朝向银河系的核心,这个新的殖民地也是如此。如果那些致命物是来自核心——” 她脸色苍白,摇着她金色的脑袋。 “我们宁愿冒险,”凯西再次和我们交换了目光,略带僵硬地朝她微笑,“你可以提醒他我们被克降出来后并不能保持永生,生命对他来说比我们更加珍贵。” 她的身体变得循硬,逐渐褪变成白色。 “特玲和我都劝过他,”她软弱无力地说,“但他觉得这是自己的使命,” “是他的‘耐洛若’作了的决定吧?难道他不为你和特玲着想吗?” 她停了好一会才回答我们。 “你们并不理解它们。”她再次恢复镇静,我怀疑是她的“耐洛若”抚平了她的痛楚,“你可以把它们看作是一种微型机械,但它们不会让我们成为受控制的机器人,我们保持着所有原始的感觉和冲动。‘耐洛若’只是计我们成为更强健的人类。潘恩挺身而出并不仅仅是为了那些殖民者,还是为了特玲和我,为了分布在宇宙中的全人类。” “如果成功的机会如同他们所认为的那样渺茫——”凯西充满怀疑地斜眼望着她,“仅仅靠一个人的力量又能做些什么?” “或许徒劳无功,”她凄酸地耸耸肩,“但他却是最佳人选。很久以前,在他离开地球寻找他的兄弟之前,他已经和他的母亲一起参与了‘耐洛若’的研究工作。他利用那种技术重新给自已的‘耐洛若’编制了程序,如果那些致命物是某种带有病毒的有机体,他认为‘耐洛若’会形成护盾阻止它。” “请你对他说,”凯西请求她,“让他带我们一起前往。我们会尽力帮忙。” “你们?”她的眼里带着一丝惊讶,“你们能帮上什么忙?” “是我们将你们带回了地球。”他对她说,“那时甚至还没有‘耐洛若’。” “是的,没错。”她的身上闪现着金色的光芒,“我会对他说的。”她沉默了一会,然后摇摇头,“不行。他说飞船上已经没有位置了。” 她停顿着,望着天花板紧蹙眉头。机器人正绕过桌子送来了一碗散发出煎火腿般诱人香味的新鲜蘑菇。 “我们正努力为特玲计划一个将来,”她突然绷紧了脸庞,平静的声音饱含着慈爱,“他要过1000年才能回来,离开特玲令他非常忧伤。””我今天早上看到特玲,”我说,“她伤心得厉害。” “我们正努力安慰她,我承诺说她还会再次见到爸爸。” 皮皮看上去吃了一惊:“这怎么可能?” 她拿起一个蘑菇,赞赏地嗅了嗅,把它放到了盘子里。 “我们必须计划好时间表,”她告诉他,“特玲和我将会去旅行,我想去看看我的母星这数百年来的变化。这需要进行仔细的计算,并筹划好目的地,在他回来的那天,我们会回到这里与他会面。” “如果——” 凯西把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但过了一会后,她朝我们僵硬地笑了笑,让机器人给她再来一份蘑菇。这些蘑菇的名称我从未听过,味道像是苦甜参半的巧克力,还带了点火腿味儿。用餐结束了。她留下我们与机器人待在一起。 “1000年!”皮皮咕哝着,“真希望我们也有‘耐洛若’。” “或是别的——” 凯西转身对着门口。 “有你们的消息,卢站在门口朝我们微笑,“从殖民飞船上传来好消息,有部分忧心忡忡的乘客被安排转住新的目的地,腾出了一些空间。潘恩为你们找到了几个位置。”

特玲离去之后,我们漫步登上山谷,远远离开丛林,尽量保持着警戒,以便随时准备寻求帮助。 “如果潘恩住在这里,”凯西说,“那一定还有别的人在此居住。我希望那些人不会把我们当作机器人,” 我们停下来,望着黑斑羚在一汪小水潭中喝水。它们只是抬头审视着我们,一只印度豹从灌木丛中突然冲出,它们仓皇逃窜。一只最小黑斑羚行动太慢了,豹子将它按倒,拖着它走回林中。 “它们都没有‘耐洛若’,”皮皮咕哝着“我们也一样。” 我们拖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前行,一路上没有发现任何人类的踪迹。到了晌午时分,我们又饿了,前头视线范围内不见一人,我们坐在露出地表的一块岩石上休息。皮皮从前胸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坦雅的全息照片递给我们,让我们看她盈满笑意的黑眼睛。 “即使我们没有遗失无线电——”他顿了顿,露出一丝苦笑,“我们也不会和她通话。我喜欢听到她的声音,也知道她很着急,但我不想她知道我们所处的困境一” 当阴影在全息照片上晃动时,他停下了话头。我们抬头望去,一艘银白色的“滑行者”飞船正向离我们几码远的草地降落。卵形舱门在它侧旁慢慢打开,特玲跳了下来。 “终于找到你们了!”她喊道,“虽然你们没有‘耐洛若’确定方侍。这位是我妈妈。” 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从特玲身后走出来,当皮皮试着重复特玲告诉我们她的名字时,她朝他微笑着。 “她说你们叫她‘卢’就行了。” 特玲仍旧穿着宽松的上衣和裙子,头上还是那顶宽檐帽,但卢除了肩上挂着一条薄纱制成的蓝色肩带外,身上不着寸缕。她和潘恩一样优雅、清瘦,而且也是性别难辨。她同样一身淡黄色肌肤,被阳光照射到的地方已经变黑了。与潘恩头顶上覆盖的光滑软毛不同,她红棕色的鬈发像是一顶厚厚的王冠。 “邓肯先生,”特玲小心谨慎地说,让我们都能听到她的声音。“托瓦若先生,还有这位又被称为‘艾·切诺’的卡尔先生。他们都是在第谷空间站上从史前的组织样本里克隆出来的。” “你们为了那里的任务而被克隆的,”卢严肃地望着我们,“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们骗过了飞船,”凯西板起面孔,表情淡漠,“我们这样做是因为我们小想把宝贵的生命耗费在月球上的那个小坑里。我不会为此而道歉,但我们如今陷在困境之中,我不想就这样死去。” “你会死的,”她坦率地告诉他,“就像你们的祖先一样。你们没有‘耐洛若’。” “我想也是,”他耸耸肩,“但首先我们需要一个生存的机会。” “妈妈,求求你!”特玲拉着她的手,“没有‘耐洛若’,他们在这里随时会碰到危险。我们能帮他们活下去吗?” “那得取决于你父亲。” “我试过和他联系,”特玲说,“但他没有回答。” 我们望着卢紧缩的眉头,看见特玲愈加担忧起来。 “真希望你们能拥有‘耐洛若’,”她最后转身对着我们,替我们翻译,“我爸爸出去和一艘刚回来的星际飞船会面,它是在800年前离开的。官员们正在告诉他一个奇怪的故事。” 她抬眼望着她的妈妈,似乎在聆听着什么东西。 “它载着到安法尔星去的殖民者,离银河系的核心有400光年远。他们出发时一切正常。目标星球已经被调查过,而且为安置殖民者做好了准备,它有丰富的自然资源,也不需要保护当地的土著居民。飞行航线也通过测试,对该星球的优先占据是安全可靠的。” 她抬头仰望太空,困惑不安。 “现在这艘飞船回来了,2000名殖民者仍然在船上。” 凯西问她出了什么错。我们望着她们因焦虑而紧蹙的额头,等待着。 “我爸爸正在查问,”特玲回身对着我们说,“他担心是某些可怕的事故。” “这一定非常可怕,”皮皮悄声说,“想想看,在太空飞船里待上800年!” “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瞬间的事,”特玲摇摇头,朝他微笑着“当以光速飞行时,时间是停止的,记得吗?以他们自己的时间算,他们只是在昨天才出发的,但他们目前的状况仍然相当不妙,他们的朋友都已各散东西,原来的生活圈子也已消失无踪。他们感到很失落、很绝望。” 她转头问她的妈妈:“为什么他们不能在那星球上着陆?” 她妈妈又再聆听着。在远处,我看见一小群斑马惊慌失措地穿越了山谷,但我没见到是什么惊吓了它们。 “我爸爸正在询问,”她最后告诉我们说,“当官的不告诉他和旅客们为什么飞船不得不掉头。他们答应发表一项声明,但我爸爸说他们尚未对要发表的内容达成一致。他们还不能确定在目标行星上发现了什么东西,他认为他们害怕把知道的东西说出来。” 狂奔的斑马冲向一旁,我看到狮子黄褐色的身影在斑马群中闪现,一匹迟疑不决的斑马被扑倒在地。我的脚髁被滚到脚下的石子弄得生痛,我觉道自己像那匹斑马一样无助。 “不要担心,邓肯先生,”特玲把手放在我的手臂上,“我爸爸正为那艘飞船的事忙得团团转。我不知道他能为你们做些什么,但我不想那些动物伤害你们,我想我们能保证你的安全,直到爸爸回来。可以吗,妈妈?” 卢的双唇抿得更紧,耸了耸肩,仿佛她早已忘却了我们的存在。 “求你了,妈妈。我知道他们都是史前人类,但他们决不会伤害我。我能理解他们,就像理解那些动物一样。他们饥寒交迫,忧心忡忡,而且无处可去。” 卢静立了一会,朝我们皱着用头。“进来吧。” 她示意我们登上飞船,尔后又抬起脸,仿佛在倾听着太空深处的声音。 我们向着一座石山飞去,降落在峰顶的平台上。我们爬出飞船,俯瞰绿草如茵的山谷。潘恩的纪念馆正在山脊的那一边,比我所想的更近,我看到了在林荫路上重建的航天飞机闪烁着明亮的金属光芒,国会大厦的圆顶、华盛顿纪念碑和由白色大理石建成的埃及金字塔在远处翠绿的森林中若隐若现。 “我爸爸挑选了这个地点,”特玲朝悬崖点点头,“他想看着纪念馆建起来。” 当妈妈站在那里向着天空聆听时,特玲看着我们污迹斑斑的旅行服。 “在用餐之前,”她说,“你们需要冲个澡。” 她在前头引路,领着我们跑到山里的一个拱形隧道,把我们带进了一个房间。房间极大,比我在空间站上的寝室宽敞多了。当我走进浴室时,温水从四周喷洒到身上,然后一股暖风吹干了身子。走出来时,一个人形机器人将衣服递给我,它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机器人把我带到另一个房间,特玲已经和皮皮、凯西坐在桌旁,桌上的碟子摆放着一堆香喷可口的水果。 “切诺先生曾问过我妈妈的来历,”她抬头对着我微笑,“你已经看到她和我们是不同的,她带着不同的‘耐洛若’。她来自盖伦克列奇星系,离我们有三百光年远。那里的人们已经忘记他们来自何方。她很想知道自己的根源。当她一直追寻自己的母星来到这儿时,她发现我爸爸正在第谷空间站上挖掘,他们就一起工作了。” 皮皮和凯西已经开始动手了。凯西转身面向特玲,她正优雅地啃着一种巨型紫色兰花状植物。 “你想我们的结局会怎样?” “我会尽快与爸爸讨论。”她朝天花板扫了一眼,“他还在和飞船上的官员忙于工作。很抱歉你们害怕我妈妈。她并不讨厌你们,一点也不。如果她看上去对你们很冷淡,那只是因为她在空间站里工作得太久了,她一直在挖掘史前遗迹。她认为你们似乎相当……相当原始。” 看到我们不安地皱起双眉。她摇了摇头。 “你告诉她说你骗过了飞船,”她望着凯西,“这让她产生了困扰,因为‘耐洛若’是不会传送谎言或让人们互相伤害的。她为你们感到遗憾。” 皮皮缩了缩身子:“我们也为自己感到遗憾。” 特玲坐在那里沉默了几分钟,双眉紧蹙,然后转向我们。 “那艘飞船给爸爸带来了很大麻烦,”她对我们说,“他腾不出时间照顾你们。他说你们本来应该待在月球上的。” “我知道,”凯西耸耸肩,“可是我们已经来到这里,我们不能回头了。我们想生存下来。” “我感觉到了你的忧虑,”她不安地朝我们笑了笑,“爸爸太忙了,他没时间和你们交谈。要不你们到我的房间来,那儿能收到飞船上的信息。” 她的房间就像个托儿所。在其中一角放着一张堆满洋娃娃和玩具的小床,旁边的地板上还摆着一张摇篮。天花板上播放着景色迷人的全息视像。当老虎从草丛中出来喝水时,长脚的鸟儿在水坑边惊起。一匹雄性斑马小心翼翼地靠近,警惕着我们。一只四周游荡的美洲豹止住脚步,然后猝然向一头公牛发起进攻。她朝墙壁作了个手势。 “我就在这儿长大,学会了爱上动物。” 绿色的风景突然间消失,墙壁变成一面宽阔的显示屏,一架巨大的太空船悬挂在虚无缥缈的漆黑之中。当阳光照射过去时。它发出耀眼的亮光。飞船没被照到的部分藏在阴影里,但我还是认出了一个厚重明亮的金属圆盘在缓慢转动着。看上去极其微小的滑行者飞船偎在它中部凸起的圆顶四周。 “它正在停泊轨道山,等着到某个目的地。”特玲说,“我看看飞船内部的情形。” 一个女人站在弯曲的地板上朝我们瞥了一眼,那里正是飞船旋转产生人造重力的地方。像在全息照片中远古飞船里一样。乘客们坐在一排排的椅子里,还有更多的人站在走廊和过道上。我听到四周安静下来,一个焦虑的声音在说话。 “……我们住在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 镜头对着一个女人,她的头发像一顶闪亮的金色羽毛制成的王冠,一手抱着在呜咽的小孩,另一只手搂着一个严肃的男人。她正在回答画面外某人的提问,我们听到的声音是特玲翻译过来的。 “对我们来说这很困难,”她的嘴唇没有张开,但她痛苦的声音相当尖历,“我们在那儿生活美满。马克是个幻想家,而我则是个薪酬丰厚的基因艺术家,依照特殊的要求设计观赏植物。我们并不是爱出风头的那类人,但我们确实想要个孩子,”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微笑,“我们梦想成真了!” 她举高孩子,亲吻着他金色的头顶。 “看看我们目前的状况,”她朝孩子苦笑着“我们花了毕生的积蓄,希望在法吉斯四号行星上见到一个天堂。一个在浪花与竹林之间的热带海滩,后面火山顶上的皑皑白雪。我们中的上百个家庭,世世代代都成为好友。” 她叹了口气,轻轻地晃动孩子。 “他们不许我们上船,甚至不对我们解释原因。我们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有个小孩要照料,而现在他们却说我们哪儿也不能去。我们要绝望了。” 墙壁闪烁了儿下,恢复了原来的景象:猴子在丛林的树冠上叽叽喳喳。 “问题就在这儿,”特玲说,“有2000人像他们一样被困在飞船上,无处可去。现在这成了我爸爸的问题,议会指定让他负责。” 凯西问:“他们为什么不能离开飞船?” “如果你们无法理解——”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妈妈说这正是‘耐洛若’的运作方式。它们不会让人类使行星超出负荷,耗尽整个星球的资源。我妈妈说在大撞击前的史前人类曾犯过这类错误。出生率必须通过移民来保持平衡,只要他们离开地球,那批不幸的移民就失去了自己在地球上的位置。” “那是800年前的事?” “按我们的时间来算是800年,”她耸耸肩,“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两天。” “你爸爸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妈妈说他正在搜寻一个安全的目的地。” “如果他找不到——”凯西皱起眉头,“而且他们又无法返回家园,这好像很不公平。你们让‘耐洛若’控制你们吗?” “控制我们?”她露出迷惑的神情,转头仔细聆听,然后对着墙壁点点头,“你们不明白。它们确实和我们联合在一起,但这并没有冲突。它们生存在所有人的体内,维持我们的生命和健康,引导我们自由开心地生活,但只有我们才能指挥自己。我妈妈说它有点像你们所说的潜意识。” “琊些在飞船上的人,”凯西怀疑地皱着眉头,“我想他们依然生存,但却没有离开的自由,而且一点也不开心。” “他们正陷入麻烦之中,”她严肃地点点头,再次聆听着。“妈妈说我应该向你们解释一下‘耐洛若’的作用。她说远古的人类生活在她称作为‘丛林基因’的控制下,那时的幸在者必须具有自私的侵略性。‘耐洛若’让我们改变了基因,防止了像远古时期因贪婪、妒忌和暴力导致的大量罪恶和战争所带来的痛苦,它指导我们追求全人类的最大利益。妈妈说飞船上的人都会乐意遵循‘耐洛若’方式,只要爸爸好好引导他们。” 她转过头:“我听到妈妈在呼叫。” 我什么都听不到,但她跑出了房间。在全息视墙上,高肩羚羊正从悬崖边腾空跃起,在河流里趟水而过。一只羚羊绊倒了,消失在湍急的水流中。我们默默地怀着心事,凯西转身面对着我们,双眉紧锁。 “我想我不喜欢这种依赖‘耐洛若’的生活方式。” 我们开始明白为什么潘恩说在地球上没有适合我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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